“罪臣接旨!”吴教头声音颤抖地接下旨意。
萧然目光瞥去,见这个八尺男儿竟已泪流满面。
吴教头以前犯过什么罪萧然无从知晓,也没有兴趣知道。从吴家的管家手里领取了自己应收的报酬之后他便离去了,店里边可能需要他帮忙。
当萧然把装有银子的布袋递给这个快被人忘却有李木堂这个名字的老人时,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摆了摆手,没有接,而是声音沙哑地道:“这些钱你自己收着。我老了,无子无女的,用不着这么多钱。”
萧然默然,缓缓将银子收好。
老人继续道:“萧然啊,你来我这一年多了吧?”
“嗯。一年零二个月。”萧然点头道。
老人走到椅子边坐下,点起水烟,抽了一口,舒适地吐出一个烟圈,陷入了回忆,颇有些唏嘘地感慨道:“一年了啊......我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人,我虽然老了,嘿嘿,却也还没傻......你不是个普通人,我知道的。”
李木堂老人还记得一
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让他难忘的场景。
那是个下雨天。也是冬季,气温很低,却没下雪,只是下着寒冷的大雨。
大街上都是流动的雨水,雨遍地,街上没有什么人。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水敲打瓦片的清脆声音。雨幕之中,繁华的都城内灯火暗淡。
那晚李木堂打完铁,舒舒服服地烧水洗了个澡。正想上床睡觉时,却听见雨声中突然多了些人马喧杂的声音,吵吵闹闹的,动静很大。
李木堂不是个多事的人,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他知道在这皇城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知道的越少活的就越好。
他上床睡觉。打铁很耗体力,不一会便睡去了。
后来他是被人叫醒的,模模糊糊中,他看到几个军士在他家里搜查了一番,又盘问他一番可有见到什么人之类的。李木堂一一作答了。
军士离去后,梁上忽然坠下一个人。那人还是个少年,眉清目秀的,却浑身湿透,满脸血污,伤势严重,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湿漉漉地把地板都印湿了。少年艰难地喘着气,却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木堂从来没见过那样平静的眼神,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人,才有那种孤零零的平静。
虽然知道眼前这少年很可能就是那些军士要找的人,可能是个罪犯,可能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李木堂还是鬼迷心窍地把他收留了下来,对外宣称是自己的远方侄子......
“嘿嘿。我李铁匠活了大辈子了,知道没几年好活,这才把你救下来。你也不用说感恩什么的,你帮我打了一年多的铁,也算是还清了。走吧,你走吧,我不留你了。大好儿郎,该去哪去哪,别在我这铁匠铺消磨了时间。”老头抽完一筒水烟,边搓烟丝边道。
萧然闻言,无言静默了很久。许久之后,他才对着这个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的善良老人深深地一鞠躬,回房收拾好细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他生活过一年的地方。
世间的路很多都是要自己走的,没有永远的同行者。热闹终究消逝,孤独才是从始至终对你最为热怀的朋友,从出生到死亡,人生这张戏台上,欢声笑语也好巧笑嫣然也罢,最孤独的恰恰是我们自己啊。
即便台下掌声雷动,观众大声叫好,帷幕拉开之后绚丽的灯光一刻也不曾从你身上移开,那又如何呢?温暖的南国四季如春之时,寒冷的雪峰之上却飞鸟绝迹。
萧然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试图飞越雪山的飞鸟,孤独,却又自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