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广人稀,哪怕是杀了恶虎之后裴长卿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路,来到南海之滨时也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好在在那虎彘之后一行人并没有在遇到什么凶恶异兽,只是越往南下,越来越炎热潮湿,天气更是阴晴不定。
这不到了南海之滨的鹏城又逢大雨,好在上天眷顾他们一行人,直到几人住进了客栈,这大雨才下下来。江边大雨不可出船,海边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十几天时间旅途劳顿,段云凤早就抱怨了起来。但抱怨也没有用,直到来到鹏城之前,一路上别说什么城镇,就算连一个村庄都不曾见过。
沿着青州驿道一直南下,也不曾见过像是山鼐客栈那样特别开在荒郊野岭的客栈存在。食物早就吃完的他们这一路上也只能找些野果,猎杀一些野鸡野兔,无奈之下也会对一些野狼下手。虽然狼肉的味道不如野鸡野兔,但也是无奈之举,别管好吃不好吃,活下去才是的。
好在这一次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什么佛祖神仙的诞辰。要去南迦岛的人并不多,客栈的房间足够多。不必再像上次在东王公镇时那样再闹出些什么乱子来。这几日的奔波让裴长卿手臂上的伤好的极慢,甚至到现在稍用些力量就会涌出鲜血来。
裴长卿盘腿坐在客房的床榻上运功调息,他不知道那南迦岛上是不是还有什么危险。亦或者说能够像是在武当山时那样安稳将第四签天玑签拿到手是在好不过的,可他也知道,并不是事事都能够顺了他的心意。万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是他的习惯。
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裴长卿睁开眼睛道一声“门没锁”,敲门的人轻轻推开房门,连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裴长卿笑了笑,收了功力看向进来的人问道:“一路奔波劳顿,沈姑娘不好好休息,为何要来在下这里?”
这样的话若是对一般的女子恐怕对方会当场生气,转身离开也不是没可能。但沈如是却没有,将手里的木箱放在了桌上说道:“裴公子,你的伤根本就没怎么恢复吧?”
其实这一路上裴长卿隐藏的很好,每次在更换细布的时候都会自封穴道,封住手臂上流淌不止的鲜血。但也只是一时之策,这穴道若是一直封着,别说伤口痊愈,恐怕整条手臂都要废掉。
尽管如此,裴长卿的伤势恢复究竟如何,沈如是可是比他自己都要清楚。裴长卿也时无奈,就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住沈如是一样。他自觉地解开了仙鹤袍,露出那只被虎彘咬伤的手臂。似乎在沈如是面前,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羞涩为难,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
沈如是拆开那已经染得鲜红的细布,看着那依旧可怖的伤口神色有些低落,“鹏城这里的纱布要比广陵宫的细布更适合用来包扎,还在这里能够找到真的止血散,只要裴公子好好调养几日想必就能完全恢复了。”
裴长卿笑笑看向了窗外,这伤口处理的活完全的交给了沈如是,也没了曾经的歉意或者什么。窗外依旧大雨如瓢泼,炎热潮湿的天气让人有些不舒服。裴长卿算了算,从离开武当道现在,约莫也得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时日里,宋君平和红莲也该回了摘日神教。哪怕是回了摘日神教,再从摘日神教赶到这里,时间也是足够的。
可直到现在为止,一路上都再未遇到摘日神教的教徒来阻挠。
这很奇怪,他可不认为独孤傲会是那种得到了一枚天权签就得以满足的人。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想要的不是这个武林江湖,他要的是这个天下。
“裴公子,已经换好药了。”
沈如是收拾好了药箱,她的手法一直很好,好到现在裴长卿已经感觉不到了上药的疼痛。裴长卿穿上衣服正要开口,屋里却忽然响起了悠扬琴声。
两人皆是无奈,寻着这琴声看去,果不其然是青莲就坐在两人对面,桌上放着她的瑶琴玉玲珑,纤指轻拨琴弦,一个个音色弹出组成绝妙的旋律。裴长卿还是第一次听到瑶琴曲,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旋律。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孤独二字。
琴音不绝,青莲却开口说道:“两位总算是注意到我的存在了,若是我不弹琴,是不是就能见识到什么不得了的画面了?”
裴长卿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如果和她争论狡辩什么的就是他输了。沈如是可不这么想,微蹙眉头教训道:“说什么呢,年纪不大,脑子里装的些什么淫秽不堪的东西。”
青莲依旧抚琴,还不忘调侃,“什么淫秽不堪的东西?我还以为裴大哥手臂没救了呢,还以为会看到沈姑姑你把裴大哥的手切下来这种残忍画面,哪里淫秽不堪了?沈姑姑看来脑海里才是装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是不是说如果我这里,沈姑姑真的会把脑海里的事情变成现实?”
和这个拜君楼出身的女子斗嘴,沈如是注定是斗不过她的。可既然青莲叫了她一声姑姑,沈如是可不管其他,直接拿自己的辈分来压青莲,“好啊,你个小丫头敢调侃起来姑姑了?长辈你都敢调侃,信不信姑姑我教训你?”
青莲两手压住了琴弦,琴音立绝整个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裴长卿本以为青莲这姑娘不会因为这种话就“屈服”,却没想到这那辈分来压她这么有用。
窗外雨声吵得人有些心烦意乱,裴长卿起身将窗户关上,可是关窗的手却顿住,面色渐渐凝重,俯视着窗外。沈如是和青莲好奇他在看什么,凑上前去顺着裴长卿的视线看去。沈如是一惊将要开口,裴长卿已然提剑翻身跳下了下去。
“耶律大哥,还请你不要为难在下!”
“叛徒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身重甲的耶律赞在这暴雨中挥舞着手中的卜字戟,而不断躲闪着他的攻击的,正是宋君平。这大雨下的地面泥泞,更是让宋君平视野收了影响,只能听声辨位,几次都是险些躲过耶律赞的攻击。
宋君平在雨中不断喊着“耶律大哥!我不想与你为敌!”然而耶律赞却依旧不听他的解释,在这暴雨中只看到宋君平隐约的身影,朝着那身影不断挥舞着手中卜戟。没有什么路数,只是凭着心中怒火挥舞着,“为什么!宋君平!你为何要当叛徒!谁当这个叛徒都无所谓,为什么偏偏是你宋先生当了这个叛徒!”
无论他如何吼叫,无论他如何质问,宋君平始终不做解释,默默躲闪着他的卜戟。只听两声破空之音,宋君平回头间忽然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当当两声将飞来的毒镖打落在地。又忽然转身灵巧绕道宋君平面前,只听当的一声,耶律赞手中的卜字戟被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