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跣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个秘密,我本想带下地里去的,但你今天既然说到了,我必须得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只是,听完以后,你或许会后悔知道这个秘密。”
“秘密?呵呵,你这老杂毛鬼话连篇,又想编什么故事?”
“你知道吗,以前的那些人,手法不纯熟,割不利索,轻则尿不净,浑身臭不可言,重则死亡,给人带来很大的痛苦。我干了这行后,苦心专研,这才总结出了一套手法,让受刀之人,痛苦减少。”
朱英手一挥:“行了行了,你这玩意,没人听。”
“我跟那人,年轻时是伙伴,后来我给齐国当差,他来辅助我。这一行,必须是八岁到十三岁之间最好,他去给我寻人,等宫里要,我就给他一刀。你不知道,以前宫里要一个人,割三人才得一个。自我去了,要一个就割一个,不会浪费。”
庄梅听得想吐。
朱英怒道:“从未见有人无耻到这地步,感情那些人还得感谢你?”
“如果不是我动刀,怕是有很多枉死的,我刀下,没有一个割不干净的!”
朱英攥紧拳头,指着他说:“他娘的,你们把人家掳来,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就被你们祸害掉了,这一辈子,惨不可言,跟死有什么区别?”
东门跣惨然一笑:“所以,我们从不拐卖小儿,都是父母自愿送来,签好文书,这才收用。”
朱英指了指自己:“睁开眼看看,我就是被拐去的。你或许要求父母同意,那个死鬼送过来,瞎写个文书,你就信了?”
东门跣叹了口气:“有一年,我差不多一年没见到他,有一天在酒肆里意外遇到,我问他为什么许久不见了。他说,这一年没遇到合适的,要不就是父母不同意,要不就是年纪太大。”
“我当时随口说了句,你就给我拐一个来,我也不知道啊。他发怒道,我虽无耻,也知诚信。连这一点都不遵守,那就是畜生了。虽说我们做的事见不得人,但我还想做个人,不想当畜生。”
东门跣陷入了回忆,沉默了下,继续说:“他那时已经把钱花完了,酒肆的钱也欠了好久了,我帮他付清了。同时预付了一些钱给他,让他继续去找。所以,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朱英说:“我,难道不是他拐来的?”
东门跣说:“我们不想让这些小孩知道这么惨的事,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被父母卖掉的,所以,总是让他父母找个理由,或者去请一个住得偏点的地方的亲戚,或者让孩子去把落在外面的牛羊牵回来,然后,他就趁机下手,把人给掳走。”
庄梅发现朱英的脸,忽然变成猪肝色,指着东门跣,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你家有个亲戚住在小道上,谁都挨不着,从来都没打过交道,忽然在傍晚时分,你父亲要你去请他过来说事……”
“胡扯,胡扯。”
庄梅在旁边说:“你的意思,他也是被父母卖掉的?”
朱英大吼:“你骗谁?我父母就我一个独子,把我卖掉,他们图什么啊?如果我有个哥哥弟弟,或许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东门跣表情很悲伤:“说实话,后来听你说,别无兄弟,我也很诧异。你是他买的最后一个小孩,所以他印象特别深刻。”
朱英忽然想起:“在我被拐前两天,家里来了个外地人……”
“对,他是来看货的。想起来了吗?其实你见过他,哈哈哈——”东门跣忽然狂笑起来。
朱英陷入了沉思中。
庄梅问:“他把你送到齐国去,也要好些天,你都见不到他的面?”
“他把我手捆上,再用个黑布套把整个头都套住,平时把嘴塞住,吃饭的时候才把嘴放开,所以,我没见过他。”
“柴头,我从不告诉他们,是被父母卖掉的,我想保留他们心底一丝良善。如果他们知道这点,那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好人,没有一件事是值得珍惜的。我很担心他们长大以后,会如何对待他人。”
庄梅听到他这样说,感到一阵窒息,再看看朱英,整个人都傻了。
“当然,有些人后来知道了真相,到我那里拿到了卖身契,整个人都变了。你无法想像一个人,如何从人,会变成鬼。”
朱英颤巍巍地走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抖,低沉之极:“我是父母的独子,他们把我卖了,图什么?啊,图什么?你说他们图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惊天动地的大吼,估计十里之内都可以听到。
庄梅吓得赶紧拉住他,你冷静,你冷静点啊。
东门跣眼睛里也有泪花:“柴头,把自己的独子送进宫当阉人,你并非我遇到的第一个。图什么,我哪知道他们图什么呢?人心,人心是这世上最可怕之物,永远不要去探测人心!”
朱英手在发抖,抓都抓不住。
东门跣带哭腔地说:“我在二十岁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生子,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多少次,在梦中,我见到自己有个儿子,儿子抱着我的腿,让我陪他玩,可是一醒来,立马陷入无尽的悲哀之中。我为什么没给崔计动刀?因为他很像我弟弟,我的亲弟弟,在八岁的时候,饿死了。我们家,因为我,就这么断了后……”
说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庄梅听得也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