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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对这猛兽般扑至身前的海啸，除罡风道人与张思勖外，其余风雷三圣都镇定得可怕，脸上看不出一丝慌张，光头的钧雷道人甚至都没有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念头，依旧坐在那儿安之若素地回想着咒语该怎么背。

“风雷四圣”中的最强者，奔雷道人要出手了。

奔雷道人刚上前一步，一阵黄白色的火焰风暴突然在他面前疯狂肆虐，噬人的高温将涌来的海啸瞬间蒸发，滚烫的水汽代替海啸翻涌着灌满了整个一层。所有人都湿透了身子，甚至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烫伤，狼狈不堪。地上的石板耐不住热，全部都“噼里啪啦”地裂了开来，石板底下露出了寸寸熏黑的焦土。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方才出手的罡风道人，他的三位师叔的眼神尤其凶狠。

像是没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罡风道人再度操符念咒，黄白色的火焰风暴卷土重来，从符中喷泻而出，肆意窜动，但是方向却有些微妙，风暴到了裴霜与贾笑仁面前不知怎的竟转了个大弯，反倒向着另外一边径直而去。连同施放者罡风道人在内，“风雷四圣”与张思勖五人皆被火舌吞没，无一幸免。

火焰风暴像是一道燃起来的帘子，将双方隔绝。

“抱歉！贫道还不是很熟练！”火焰中传来罡风道人的一声惊呼。

对方一时失手了，正是裴霜与贾笑仁逃脱的好机会。

同时也是贾笑仁反击的好机会。

贾笑仁一踏游龙步，眨眼间便飞掠了出去，裴霜根本就拉不住，在裴霜看来，确实可以借机反攻，但是他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贾笑仁蹿了过去。

火焰中不断响着“劈里啪啦”的声音，在贾笑仁远远听来，应是石板崩裂的声音。

靠近了听，才发现……

是雷电轰鸣的声音。

这道燃烧的火帘后面忽然亮起了一尊铁塔般的阴影，向着高速靠近的贾笑仁猛然突进。

是灵风道人吗？

贾笑仁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席卷的火焰风暴被从中撕裂，一只缠满了雷蛇电光的粗壮手臂成俯掌朝着他穿刺过来，喷薄而来的带电风压甚至吹得他没办法稳定身形，半边身子是刺剌剌的痛。他攥着玉笛，下意识使出一招“青龙逐日”向着对方胸上的期门穴点去。

一般对手，穴位遭受贾笑仁准确重击，即便不疼得瘫软在地，再凶猛的攻势也应戛然而止，但这一回，对手的动作不但没有一丝阻滞，与之触碰的贾笑仁竟如遭雷击，浑身酥麻无力，大脑一片空白。

锋锐的电光巨掌破风而来，贾笑仁生死一线。

一击毙命！

如果没有裴霜的话。

裴霜在最后一刻勉强赶到了贾笑仁身边，一把将他撞开，顺势横剑胸前。然而双方还没相触，仅风压就将裴霜手中的剑碾得粉碎。不知怎的，对方忽然变俯掌为直拳，威势稍减，但雷光仍盛，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如庙里敲钟的钟杵，这记重拳闷闷地落到了裴霜的胸膛，胸膛后的骨骼筋络应和着嘶哑出钟鸣般的碎裂声，大团大团的鲜血从裴霜嘴里榨出，裴霜直接被击飞到门边，鲜血也追随着洒了一路。

贾笑仁彻底懵了，他像疯狗一般手足并用地跌爬着回到了裴霜身边。他看着奄奄一息的裴霜，彻底慌了神，单调乏味地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却仍旧手足无措，怎么都镇定不下来。

裴霜的呼吸时断时续，已是生死边缘，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摊开了贾笑仁的手掌，用食指在贾笑仁的掌心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个字，之后便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礼”

“什么礼？这个时候还得讲礼吗？难道要小生跪地求饶不成？”

不对。

是见面礼。

贾笑仁清醒过来，连点裴霜身上几处要穴，提住他最后一口气，而后站起身来，直面已完全消散的火焰风暴。

眼神阴翳，面色苍白，眼前的这只衣衫尽数褪去的铁塔巨兽，竟是原本身材矮小伛偻的奔雷道人。衣衫之下，他壮硕虬实的躯干跟面庞一样显现出病态的苍白，从远观之，这高大的身躯倒更像是堆砌着累累白骨的骨堆，阴森可怖。

“他……身上……有枫闯留下的……印记！”奔雷道人吐字似乎很艰难，口齿模糊不清，贾笑仁勉强听清了一点点，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钧雷道人与灵风道人一听，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符咒，注视着瘫倒在地的裴霜。

枫闯，是上一代罡风道人的本名。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谁所杀，而晕倒在他尸体边上的那位他最珍视的大弟子，醒来后声称，他失去了那一天的所有记忆，包括凶手的模样。

“不打扰诸位了，小生先行告辞，后会有期！”贾笑仁背起裴霜，装模作样地告别一番，准备靠着“游龙步”强行逃离，但没想到塔外已是漫天遍地的黑压压一片。

这里符箓宗的地盘，是阳光透不进来的地方，是永恒的黑夜。

成百上千的黑衣道士就像是觅食的乌鸦，冷漠地瞧着即将成为腐肉的裴霜与贾笑仁。

贾笑仁一步步地退回到了塔内，退回到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