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家属,应该做好充分的准备。”
医生表情凝重,身上的无菌袍褪去拿在手中,注意事项已经交代清楚,面前的少女一脸悲切,在看惯生死离别的他面前影响力只是一小段时间而已。
如果每个案例都要悲伤,恐怕他已经心脏无法承受重核而骤停过世。
医生绕身走过二人,脑袋轰鸣作响,刺的耳膜生疼逼得眼泪直流。
眼前一暗,指腹擦去少女细嫩肌肤上透明的液体,小心的呵护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瓷器,嗓音却平静的可怕,“走吧去看看。”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冰凉的指尖终于感受到了温度,仿佛寒冬腊月天冻僵即将失去意识的人终于感受到热的含义。
阮暮乔崩溃伏在男人健硕胸膛前痛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却能让她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妈怎么还不来?”
哭的时间长了,眼睛自觉肿得像核桃只剩下两条缝,难睁开,嗓子干涩发疼,开口说话时就像吞了把辣椒,刺激坏了声带。她刚才已经看过了阮父,隔着玻璃窗。
身上插满了管子从床被下伸出连接着旁边的仪器,看不清面容,因为被一根白粗的呼吸管挡着,床边摆满了监护仪、心电图机、输液泵等各种急救必备仪器……
阮暮乔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感受,酸酸楚楚,心脏处像是一把小手揪着疼得呼吸急促。
公司高层已经有人得到了阮父病危的消息,为了安抚人心,文澋贤对此施加了压力暂时封锁消息,外界还没有透露出去,但律师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这是文澋贤的意思,为了以防万一。
他说,做这一行,得提前做手准备才好。
不知道为什么,阮暮乔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胸口没由来的抽搐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他是混黑道的,位高权重,得罪的人肯定也不少,是不是每天都过着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神弦紧绷。
或许,今天他可以对自己谈笑风生,一板一眼,教育自己的错误,极力在养育好这朵祖国未来的朵,不让她走偏了路,明天他可能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留痕迹千万里难寻……
“谢谢文叔。”压下又腾起的水雾,接过男人递来的水,润润嗓子,久旱逢甘露,少女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打个电话问问。”
黑色大气的三星商务手机被漂亮的几指捏住在自己眼前,吞了吞喉咙,少女才顺着手指向上看去。
男人俯身在自己面前,背光下的面部轮廓全部笼罩了阴影,她却看得异常清晰,尤其是他那双平静深邃极了的眸子,像山洞中幽深的泉水,深不见底,密不可测。
目光下移从高挺的鼻梁,到成熟性感的青涩胡茬及薄唇。
望着那略带干皮的薄唇,少女蓦地呼吸一滞,她听说,薄唇的男人都薄情……文叔也是吗?
“接着。”
男人催促了她一句,少女才羞愧的低头后接过。
阮暮乔打电话,文澋贤识趣的转过身离她两米远双手插兜,随意的站在那,背着她,视线落在地砖上,呼吸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嗯?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神情恍惚间,一抬头,他好像看到走廊的拐角有个十四五的少年,在那里偷偷摸摸,警惕的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他的脚下是一抹刺眼的红。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身形一震,那双漂亮的眼睛散发着绝望,死寂……
“文叔?”
少女唤了两声,见他未回应,走到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同时言,“文叔,啊――”
一阵强力推力在自己右肩,阮暮乔后退两步,最终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右手拿着手机左手下意识的撑地,跌坐瞬间手腕传来一阵钝痛。
“文叔你怎么了……”
少女恐惧的看着面前突然暴躁的男人,双唇翕动,颤颤巍巍,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暴戾是为何。
“抱歉。”看着地上畏惧的少女,文澋贤才悔意的发现自己的异样,敛了心神伸手去扶地上的少女。
“没事吧?”
“嗯。”
她应该去学表演,才能让自己伪装的好些,不这么机械的点头。
她想,他一定能感觉得到。
“到哪了?”
他指的是那通电话。也是刻意回避刚才不悦的一幕。
他想,肯定吓到了她。
“没人接。”
少女始终低着头没敢看他,她怕一抬头再看到他那狂躁嗜血的一面,就像深山林中没有人性的狼,肆无忌惮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