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严肃地说道：“消化道出血是很危险的，建议你还是住院治疗比较好！”

成钢拒绝住院治疗。

如今在民营企业打工，老板听说你要住院会影响工作，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辞退，成钢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问题不大，吃吃药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在此期间吴美珍打了好几个电话，吴美珍气急败坏地说道：“成钢你搞什么鬼，说去上厕所就一去不回？”

吴美珍说话的口气俨然象个老板。

成钢觉得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应付了几句，说自己临时有急事出去了一会儿，马上就回公司了。

成钢急急忙忙赶回公司。

成钢说道：“我刚才去医院看病了，是胃出血。”

吴美珍满脸狐疑，她不相信成钢生病，她认为成钢在找借口耍滑头；“早上你不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胃出血了？”

成钢从口袋里拿出病历和化验单，又拿出几个小药丸，倒了一杯开水，服下药丸。

这下吴美珍才相信成钢刚才是去医院看病，停了一会儿吴美珍说道：“拉黑大便可要注意，拉黑大便也不一定就是胃出血，也有可能是其他问题。”

她说她的父亲以前也是拉黑大便，开头也以为是胃出血，后来检查了才知道是肠癌，没两年就去逝了。

成钢说我已经做过胃镜检查，说是胃粘膜出血。

吴美珍阴阳怪气地说道，凡事小心为妙。

成钢没说什么，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成钢不敢去单位的食堂吃饭，因为单位的食堂中午只供应大米饭，而对胃出血的病人来说大米饭绝对不能吃，最好是吃流食或半流食的食物。

离公司不远处有一家小饭店，成钢就到那里去吃面条，面条属于半流食食物，只要面条煮烂一点就应该没有问题。成钢向老板娘交待了一下就坐在餐桌旁等待。此时肚子又一阵咕噜咕噜叫，下腹沉坠坠地非常难受，很显然他又要拉大便了，成钢内心莫名地紧了一下：会不会胃出血又加重了！

成钢赶忙去饭店的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松开皮带褪下裤子，刚一蹲下就“哗啦”一下，一股浓稠发亮的黑大便喷涌而出，那“柏油”样的黑大便发出浓重的血腥味。此次黑大便比早晨多出好几倍。成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的胃很可能大出血了！

穿好裤子站立起来，成钢感觉到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同时感到呼吸困难天旋地转。

饭店的卫生间在后面，离饭厅非常远，平时很少有人进来，如果此时倒在那里没人会发现，那是很危险的，于是成钢手扶着墙壁强忍着走到饭店大厅上，到了饭店大厅上他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不过不到一分钟成钢就苏醒过来，此时老板娘在厨房里煮面条，而大厅上空无一人，成钢想大声呼喊，但他却没有力气呼喊，他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向人事部的小林求救：“小林，我胃出血了，现在倒在小饭店大厅上，你赶快叫公司的小车送我去医院！”

小林带着小车火速赶往小饭店，及时把成钢送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去了急救室，测血压、测心率、挂吊瓶输液，医生和护士一片忙碌。

成钢出了不少血，血色素急骤下降，当天他就输了血。

第二天情况有所好转。

第三天，胃出血就止住了。

第三天下午，医生叫成钢去做胃镜检查，检查的结果还是和前两次一样，说是胃粘膜出血。

病房只住两个病号，另一个人叫潘军，他也是胃出血。潘军是卷烟厂职工，而卷烟厂是国营企业，潘军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看望他，有车间领导、工会组织以及同事等等。而成钢这边就冷清多了，成钢除了家人，单位没有一个人来看望他。成钢不由地感慨万千，从前成钢在国营企业的时候生病也是有许多人来看望他，工会组织呀、公司领导呀、以及同事呀都会带着慰问品来看望他，可如今在民营企业打工生病住院时就无人问津了。民营企业就是这样无情，让人心寒！

对此潘军很不理解，他问成钢：“你们单位为什么没有派人来慰问你？”

成钢叹了一口气：“我可不敢和你比，你是国营企业职工，而我在民营企业打工。”

潘军说：“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厂领导派人来慰问那是应该的，这是最起码的人文关怀！”

成钢摇了摇头：“国企和民企差别可大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只希望自己快快好起来，自己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成钢现在关心的不是有没有人来看他，而是担心自己工作不保会被人顶替，在民营企业里面，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老板认为你生病住院影响工作，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找人顶替你的工作。

潘军愤愤地说道：“职工生病住院期间老板是不能随便辞退人的，那是受法律保护的！”

还说什么法律不法律，在民营企业里面，老板的话就是圣旨，就是法律的化身，他要叫谁滚蛋谁就得滚蛋，丝毫没有道理可讲！

住院住到第五天，成钢就要求出院。

主治医生不同意：“这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虽然不出血了，但还不稳定，万一出院了又出血了，这就很危险了！”

成钢说：“没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主治医生一直不理解成钢为什么要急着出院，他原以为是经济原因，就问成钢有没有医保？成钢说他有医保。这下主治医生就更加不理解了：“既然有医保，你急着出院干吗？有了医保，国家出大头，个人出小头，你自己是出不了多少钱的。”

成钢说：“不是怕钱，我是怕老板有意见。”

主治医生还是不能理解成钢的行为，他觉得成钢不可理喻，是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他也不能理解民营企业的老板，职工生病住院那是没办法的事，怎么能随意辞退职工呢？难道他们视法律为儿戏，这些老板眼里只有钱，根本无视员工的死活，太可恶了！

成钢觉得谋到一份工作不容易，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他已经盘算过了，现在是周末出院，星期六和星期天他可以在家休息，而下个星期一又是4月5日“清明节”，他又可以休息一天，这样算起来就可以连着在家休息三天了，成钢心想在家连着休息三天，他的身体应该无大碍了，胃出血就是这么回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胃出血刚发病时确实很凶险，一旦血止住了也就没事了。

成钢是星期一来住院的，如果星期五就出院他才住院了五天，成钢心想就住院五天时间应该不会影响工作，因此料定老板不会辞退他。

成钢坚持要出院，最后主治医生只好依了成钢。

成钢出院后连着在家休息了三天。

4月6日星期二，成钢如期到单位上班。

其实成钢的身体还很虚弱并不适宜上班，可当时成钢一心想保住工作并没有去想那么多。

吴美珍见到成钢去上班非常惊讶：“你不是去住院了，怎么就来上班了？”

成钢说：“好了”。

吴美珍不相信成钢的病会好的这么快。

成钢说：“胃出血就是这么回事，血止住了也就没事了”。

吴美珍说：“你可不能大意，你有没有检查清楚，你到底是不是胃出血？”

成钢说：“我已经做了胃镜检查，是胃粘膜出血，没事的”。

成钢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脸色苍白灰暗，一幅病怏怏的样子。

吴美珍对成钢说道：“最近你还是不要来上班好了，万一晕倒了那就麻烦了”！

成钢解释道：“目前我只是贫血，等养几天，血色素一上来就一切正常了”。

吴美珍不再言语了。

一会儿，吴美珍锁上保险柜走出财务室，她去了人事部，和人事部的小林耳语了几句。片刻后小林就来了财务部。小林礼貌地问了问成钢：“成钢，你怎么就出院了，身体好了”？

成钢说道：“好了，我可以正常上班了。”

小林说道：“你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身体，一切都没有了！”

成钢说道：“小林，真的谢谢你，还好那天你及时送我去医院，我现在真的好了，可以正常上班了，你放心吧。”

成钢说完就低下头去整理单据，准备做账，一个星期没来上班，许多单据需要整理。成钢的语言和行动已经非常明白地表示不再和小林闲聊下去，小林应该知趣地走开才是，可是小林磨磨蹭蹭地一直没有走的意思，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成钢说，可是一时又不知道如何表达。

成钢抬起头看着小林：“小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林嘴唇嗫嚅着：“是这样，老板交待了，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不用来上班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成钢被辞退了？

小林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老板这样交待了，我只能这样告诉你。”

成钢眼睛瞪着小林；“小林你说清楚，公司为什么要辞退我？老板是不是认为我住院会影响工作，可我住院才一个星期，能影响到哪去？我不是来上班了吗，况且会计的工作特殊，我的工作也没人会顶替，这一个星期拉下的工作还是要我自己加班加点去完成，公司也没有补贴我加班费！我哪影响工作了？”

小林无言与对。

成钢继续责问小林：“小林，你说清楚，我这次被辞退，是不是和我住院有关！”

小林说道：“成钢，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老板就是说你不适应公司的工作，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狗屁，这完全是屁话，如果认为成钢不能信任工作，那在试用期就可以辞退成钢，可如今成钢在公司工作已经有一年多了，这才讲什么成钢不信任工作，成钢哪能相信？在此之前，章总还怕成钢会辞职不干，因为公司效益差怕留不住成钢，有一次章明还专门找成钢谈话：“成钢，你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公司目前效益是比较差，但当下是淡季，等到下半年旺季时就好了，所以你要对公司有信心，安心在公司里面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说明章明是信任成钢的。

直觉告诉成钢，此次被公司辞退肯定和自己生病住院有关，公司之所以不敢承认是怕成钢和公司打官司，一旦打官司公司肯定会输，因为职工生病住院就要辞退人家，这显然是违法的。小林当然不敢违背老板的意思告诉成钢真实的情况。成钢也不想为难小林了，小林也是一个打工者，他也没办法。小林劝成钢：“反正出来打工的都是如此，双向选择吗，来去自由，老板炒你鱿鱼正常，你辞职也正常。成钢，你是老会计了，工作经验丰富，又有会计师职称，你出去不怕找不到工作！”

成钢很快就想通了，走就走，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开佳利竹制品公司，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次日公司就叫成钢办理移交。

接替成钢工作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名字叫兰，大学刚毕业一年，之前在一家小型的商贸企业做会计，她从来没做过工业会计。成钢觉得挺纳闷，公司为什么叫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子接替他？兰从来没做过工业会计，要知道工业会计和商业会计在成本核算上有很大的区别，兰能够信任工作吗？兰能不能信任工作和成钢无关，但成钢想知道公司为什么匆匆忙忙找兰来接替他，兰是从人才市场上招聘的，还是从网络上招聘的，或是熟人推荐？

兰说：“我是从人才网上看到佳利竹制品公司招聘主办会计的，之前没做过工业会计，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公司打电话，没想到一下子就应聘成功了，当时公司还要的挺急，说这几天就要来上班。成会计，你在哪找到好单位了？”

看来兰完全不知情，公司没告诉她成钢的情况。

成钢问兰：“你是几月几号上人才网招聘的？”

兰想了想说：“是3月31日。”

成钢是3月29日生病住院的，也就是说成钢生病住院第三天公司就去招聘人员了，公司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第一天移交的时候兰就问了许多幼稚的问题，在一旁的吴美珍对兰直翻白眼。

第二天移交到一半，公司就紧急叫停。小林神神密密地把成钢叫出财务室：“成钢，你先不要移交了！”

这是为什么？成钢大惑不解。

小林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这下弄清楚了，你可以不要走了！”

什么弄清楚了，为什么又叫成钢不要走了？成钢如坠五里云雾，摸不着头脑。

小林向成钢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当初你去住院时，吴美珍就跑去董事长那儿告状，说你拉黑大便不是胃出血，而是得了肠癌，是不治之症。昨天董事长派人去医院了解，医院说你是胃出血不是肠癌，于是董事长又想要留用你。当初公司去招聘太匆忙了，结果找了一个兰，兰又没有做工业会计的经验，公司怕她无法信任工作。”

可是成钢还是不明白，即使他真的得了不治之症，这跟公司有什么关系？他有医保，也不用公司负担一分钱，，公司何必匆匆忙忙地辞退他，又匆匆忙忙地去招聘？如果成钢真的得了不治之症，无法信任公司工作，成钢会自动提出辞职的。

小林继续解释道：“本来就是嘛，主要是吴美珍这个女人很坏，她跑去董事长那儿说，万一你不行了，去逝了，公司肯定要一笔钱，丧葬费和抚慰金是免不了的。董事长听了吴美珍的谗言就叫章总赶快去网上招聘。”

总算弄明白了公司为什么要辞退成钢，不过成钢还是不明白，既然已经叫成钢走了，兰也招聘进了公司，为什么还要留用成钢，难道公司需要两个会计？

小林说道：“公司本来就效益不好，不可能配备两个会计！”

成钢不动心色，他问小林：“我留下了，兰怎么办？”

小林轻松地笑了：“兰太嫩了，肯定无法信任工作，要叫她走，那很好办，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把他开了！”

公司也太不负责任了，兰上一家公司已经辞职，可在公司还没有一个星期，又要叫人家走，这合适吗？当初招聘时公司就应该好好把关，如果她无法信任工作就不要招聘她进来，她既然进来了就不能随随便便地把人家辞退！

成钢坚持要走，他不肯留下来。

小林最后说道：“既然你坚决要走，公司也留不住你，董事长和章总的意思是，你别急着走，最好到月底再走。”

这是为什么？成钢不理解。

小林说：“董事长和章总的意思是兰没有做过工业会计，她恐怕无法信任工作，你带她一段时间，帮公司培训培训她，等兰能够上手了，你再走！”

亏公司能想出这样的招数，成钢已经被他们辞退，成钢凭什么要帮公司培训人才？成钢一口拒绝了。成钢愤愤地想道：我凭什么要帮公司培训人才，我没有这个义务！

外面阳光灿烂。

成钢毅然决然地走出公司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