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经理说:“那以前营业执照年检就能通过,为什么今年就不行?”
成钢说:“工商局加强管理,他们认为我们公司成立十年了,资本金一直不到位不正常,所以今年年检就一定要资本金到位了才年检。”
俞江说:“成钢,你到底是拿谁的工资?你一直帮金港金属材料公司说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众人投来怀疑的目光。
一直以来,龙港房地产公司的职工和金港房地产公司的职工相互敌视,从不往来,大家就象见了敌人一样,见了面也不说话。成钢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本来两家公司是兄弟单位,底下的职工也应该亲如兄弟才对,可如今却象冤家死对头一样。由于经营理念不同,唐总和邱艳也会因经营管理方面发生一些争执,但人家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底下的职工着什么急?
唐总的脸急骤变化着,忽然他用拳头猛击着会议桌:“好了,大家不要吵了,我决定了,我的股份是不会转让的!”
成钢愕然了,上午说的好好的,唐总说变就变,他就象一个三岁的孩童一样没有主见,别人随意一说他就变主意。龙港房地产公司和金港金属材料公司都是唐总和邱艳夫妻俩的,他们股份转让来转让去,其实就是一个口袋放在另一个口袋而已,即使是他们夫妻俩水火不相容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但夫妻俩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也是共同财产,也不用分彼此。
这下可苦了成钢,营业执照年检怎么办?
邱艳气的半死,为这事和唐总吵了一架。后来邱艳发警再也不管龙港房地产公司的事了!
唐总对成钢说:“你再跑一跑外经委,叫他们再开延期投资证明。”
成钢说:“我已经跑了好多次了,人家就是不给开延期投资证明。”
唐总问:“你有没有去找外资科的李科长,我和他是老熟人,你找他,他会给你开证明的!”
成钢说:“现在关键问题是在工商局,不是外经委,工商局已经明确表态了,今年即使是外经委给我们公司开了延期投资证明,工商局也不给我们年检。”
唐总说:“外经委的证明你先去开了再说。只要外经委肯给我们公司开证明,我就不怕工商局不给年检。龙港房地产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是省政府批准的,工商局算老几呀,他说不给年检就不给年检?”
唐总简直在强词夺理。
成钢说:“昨天我已经找过李科长了,他也说了,今年他不会给我们公司开证明了!”
唐总说:“你也要动一动脑筋,想想办法,必要的时候,宴请一下李科长。”
次日,唐总又叫成钢去找李科长。
成钢次日果真去了外经委找李科长。
李科长对成钢说:“前天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叫你不要来找我了,找我也没有用,今年你们公司资本金一定要到位,不到位是不行的。你们唐总到底是怎么回事,龙港房地产公司都成立十年了资本金还不到位?当年为了照顾你们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我们外经委是尽力为你们着想,一年不行又一年,每年都给你们公司开延期投资证明,可你们公司倒好,把我们外经委当挡箭牌,工商局为了这事,对我们外经委意见很大。你回去告诉你们唐总,赶快投入资本,把不够的资本金补上。我还要去市政府开会呢!”
李科长说完夹起公文包走了。
成钢回公司后就把李科长的话对唐总说了。
唐总开始大骂李科长,说李科长当年得了他不少好处,现在真要找他办事他就推托,李科长真是没有良心等等。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业执照始终没办法年检,但唐总始终无动于衷,眼看营业执照年检的最后期限——6月30日到了,可唐总还是不去想办法。
成钢也无奈。
不用说,当年龙港房地产公司营业执照没办法年检。
7月份过去,8月份也过去,唐总见公司营业执照没有年检也没事,便洋洋得意起来:“我就说嘛,营业执照即使没有年检,工商局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是中外合资企业,要知道中外合资企业是省政府批准成立的,他们工高局有什么权力不给我们年检?你看看,他工商局不给我们公司年检,我们公司不是照样营业,他工商局有胆量来摘我们公司的牌子吗?料他工商局也没有这个胆!”
到了九月份中旬麻烦就来了,麻烦不是来自工商局,而是来自银行,当年的九月十八日,龙港房地产公司有一笔一仟万元的银行贷款到期,归还贷款后要办理续贷时,银行发现龙港房地产公司当年的营业执照没有年检,组织机构代码证和贷款卡也没有年检,因此银行拒绝办理续贷。在所有的证件中营业执照是老大,营业执照不能年检,因此组织机构代码证和贷款卡也不能年检。
九月份下旬,金港金属材料公司也有一笔八佰万元的银行贷款到期,在归还完贷款后要办理续贷时同样被银行拒绝,理由是该笔贷款是龙港房地产公司担保的,如今龙港房地产公司自身因营业执照没有年检失去贷款资格,它哪有资格为金港房地产公司担保?
这下唐总才慌了,他尝到了营业执照没有年检的苦果,他原以为工商局不来找他麻烦就万事大吉了,哪想到问题又出在银行贷款上。唐总匆匆忙忙找到成钢,叫成钢赶快去找泓信会计师事务所的郑主任,唐总说他现在同意办理股东股份协议转让事宜了。郑主任听后直摇头:“当时已经帮你们公司设计的好好的,可你们唐总又临时变卦,现在又想办了,可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郑主任告诉成钢,凡是涉及股东股份转让的,公司必须连续在当地的《闽西日报》上公告三次,每次十五天,也就是说单单公告就要四十五天时间,再加上修改《公司章程》,去工商局备案,投入资本,以及验资出具《验资报告》,最后审计出具《审计报告》,这样算下来少说也得六十天以上。
唐总彻底傻眼了。六十天公司的资金链早已断裂,根本就无法继续经营。当年十月份,唐总只好去向民间机构借高利贷,金港金属材料公司同样去民间机构借高利贷,两家公司算起来起码损失了几十万元的利息。
十一月份下旬的一天,大概上午十点多钟,财务室的电话响起来,成钢抓起话筒,对方说道:“喂,是龙港房地产公司吗?”
成钢说:“是,请问你找谁?”
对方说:“我是地方税务局的,请找一下成钢。”
成钢说:“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对方说:“这里有一份调查表,要你们公司填写。你现在马上来局里拿一下表。”
成钢听出来了,这是地方税务局的专管员向平的声音。
成钢放下电话就去税务局拿调查表了。
成钢刚走出公司门口,何英就赶快向唐总汇报了,说成钢去了税务局。
下午,成钢就开始填写调查表。这是一种全国性的“土地增值税”调查表。
那边的唐总一直等着成钢从税务局回来后会向他汇报,可他左等右等不见成钢向他汇报,他马上就起了疑心,他心里嘀咕着:这成钢到底和税务局的人搞什么名堂,他为什么不向我汇报呢?其实成钢并不是不向唐总汇报,成钢是想填写好调查表后再找唐总,反正要找唐总盖章审核,那时候调查表填好了找他不是更好吗,省得多次找唐总。其实这种全国性的调查表不是针对哪一家企业,随便填写都无所谓的。
成钢调查表填到一半时,其中有一个指标不太清楚,成钢就打电话咨询一下向平。等成钢和向平通电话时,何英又从财务室偷溜出去向唐总汇报了,说成钢又打电话找税务局人员了。唐总疑心更重了,也更加生气了,本来成钢从税务局回来没及时向唐总汇报唐总心里面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在又听说成钢打电话给税务局专管员,成钢到底想干什么?唐总禁不住怒火心中烧。唐总马上拿起电话把成钢叫到他的办公室。成钢走进唐总办公室,只见唐总脸上阴云密布。唐总抬起头,严肃地瞪着成钢:“说说看,你上午都干什么啦?”
成钢莫名其妙,今天和往常一样,八点准时上班,十点多钟的时候接到税务局电话,后来就去税务局拿调查表了。成钢心想:我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值得唐总这样如临大敌吗?
唐总责问成钢:“那你从税务局回来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成钢说:“不是不向你汇报,而是想调查表填好后再向你汇报。”
唐总双目紧紧地盯着成钢:“那你说说清楚,到底是税务局人员打电话找你,还是你打电话找税务局人员?”
这真是奇怪,税务局人员打电话给成钢,或是成钢打电话给税务局人员,这有什么区别?会计本来就是要和税务局人员打交道,不管是税务局人员打电话找成钢,或是成钢打电话咨询税务局人员,这都是正常的工作,唐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如果深怕会计和税务局人员接触,那干脆就不要聘请会计了,一切由你唐总包办好了!
第二天是星期四,成钢填好了“调查表”,就拿给唐总审核。那天向平说了,“调查表”最迟在本周五要上交。
唐总看完了“调查表”,却不签字,也不盖章,他直接就把“调查表”锁进了抽屉。
成钢提醒唐总:“调查表明天要交的!”
唐总无所谓地说道:“那就明天签字盖章。我还没好好看呢,现在有事,我马上要出去。”
唐总说完就马上走了。
星期五上午,唐总没来。在此期间,向平接连催了两次。最后向平生气了:“成钢,你是怎么搞的,一直催你,你一直不把调查表送来。其实这种调查表很简单的,用不了多少时间!”
向平的言外之意是成钢业务水平太差了。
每次成钢要对外报送报表,唐总总是不肯痛痛快快地签字盖章,他总是要拖到最后一天才上报,外人不了解当然会怀疑是成钢业务水平差无法完成任务。
成钢真的不想为唐总背黑锅了,他直言不讳地告诉向平,其实调查表早就填好了,可是唐总还没有审核盖章。
向平说:“那你赶快叫唐总审核盖章呀,还等什么?”
成钢说:“我昨天就把调查表送给唐总了,可唐总没时间认真审核。”
向平说:“这是全国性的调查表,也不是针对哪一家企业,这有什么好审核的,叫唐总签上字盖上公章就是了,又不会出什么事?”
成钢无奈地说道:“可他是老板,他不肯签字盖章,我也没办法!”
向平气愤地说道:“唐总就是一个榆木脑袋不会开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老板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成钢就等在唐总的办公室,可直等到三点了,唐总还没来上班,直到四点钟了,唐总才姗姗来迟。
成钢对唐总说:“税务局一直催调查表,你赶快审核盖章吧。”
唐总无关紧要地说道:“慌什么?现在才四点钟,早着呢,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税务局的人都是官老爷,他收了报表好早下班!”
成钢说:“人家税务局的人收了报表还要整理汇总,不是收了报表就可以走的。”
唐总果断地挥了挥手:“你别替他们说话,我心中有数。”
唐总拿着“调查表”左看看右看看,但就是不肯签字盖章,也提不出什么意见来。成钢等得心烦,便去了一下厕所,等成钢从厕所回来,唐总早已不知去向,唐总办公室的门也锁上了。成钢赶快掏出手机和唐总联系,可唐总的手机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四点半,向平又打电话来催报表。成钢没辙了,只好实话实说。
向平说:“我来给他打电话。”
片刻后,向平又气呼呼给成钢打电话了,成钢不理解,不是你亲自给唐总打电话了吗?向平说:“你们唐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开始他就吱吱唔唔地推托,后来干脆就关机不接我的电话了!你告诉唐总,调查表必须今天送来,不送来后果自负!”
向平已经十分愤怒。
成钢知道一旦得罪了税务局专管员那不是好玩的,专管员要下企业查账,他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把你的企业查死。成钢又去打唐总的手机,他的手机果然是关机。没办法,成钢只好去找邱艳。邱艳有唐总办公室的钥匙,她能盖到公章。当邱艳听成钢说了“调查表”是全国性的“调查表”,并不是针对某一家企业,她就放心了,她打开唐总办公室,又打开唐总的抽屉,找到“调查表”,然后盖上了公章。
成钢拿上“调查表”赶快去了税务局。还好,税务局的人还没下班。
成钢在龙港房地产公司工作已经两年了,就向唐总提出加薪的要求。在同业的会计中,成钢的工资明显偏低。其次,在这两年之中,何英连续加薪了两次,目前何英的工资已经和成钢的工资相差无几了。有一点财务知识的人都知道,会计的岗位比出纳的岗位重要,会计岗位和出纳岗位完全是不同档次的。况且成钢还是财务主管。成钢的心里无法平衡。
唐总说:“我觉得你的工资不算低了。”
成钢说:“和同业的财务主管比,我的工资明显偏低了。再说了,何英这两年已经连续加薪了两次,可我一次都没有,这不公平,也不合理吧。”
唐总说:“虽说你是财务主管,但现在你只是做做账、报一报税,其他也没做什么”?
成钢说:“财务本来就是做这些,不然做什么?”
唐总说:“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主管学问可多了,除了做账和报税外,更重要的工作是要懂得搞房地产成本测算。这个你会吗?”
搞房地产成本测算有什么难,按照现成的资料和其他的因素进行综合分析就能搞出来,成钢了两个星期做了一套比较完整的成本预测分析给唐总。唐总看了成钢做的成本预测分析,说道:“你没有预测土地价格,这怎么能行?”
成钢据理力争:“土地价格本来就无法确定,目前各地政府都采用竞拍方式确定,谁的价格高就归谁。再说了,土地价格和地理位置相关,市中心和远郊相比,价格相差甚远。你要说到土地价格一定要说具体的位置,不然就不好预测了!你又没有说要在哪儿开发,我怎么预测土地价格?”
唐总为了不给成钢加薪,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就不断地在工作中找碴,说成钢这做不好那做不好。成钢曾经也碰到过这样的老板,老板不给你加薪,他就不断地给你出难题,以此证明你不够加薪资格。
后来成钢也不想去争了,他想跳槽,于是寻找各种机会去应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成钢想跳槽的事也很快被人汇报到唐总那儿,可唐总认为成钢找新工作并不容易,于是坚持不给成钢加薪。当有一天成钢真的提出来要辞职时,唐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唐总马上答应给成钢加薪了,但成钢去意已决,坚持要走。成钢心想:我才不吃嗟来之食!
2.
成钢现在要去上班的单位叫岩城新能源科技公司,它在连城县月口镇上,离岩城市区有九十多公里,不过月口镇交通便利,火车汽车都能到达。
成钢去报到的时候是坐汽车去的,坐火车虽然便宜又舒适,但班次少,而汽车班次就多了,大约半个小时就有一趟车。成钢是下午两点多钟坐车的,山区的公路曲曲折折,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汽车行驶的速度很慢,那九十多公里的路途竟然坐了将近三个小时。成钢到了单位差不多下班了,到人事部办完报到手续后就已经是傍晚,匆匆在单位食堂吃了一点饭,成钢就准备去镇里的市场买一些生活日用品。刚走到大门口,人事部的高经理跟了上来:“成钢,你是要去哪?”
成钢说:“我要去镇里买一些生活用品。”
高经理说:“那我陪你去吧!你对镇里还不熟悉。”
成钢赶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高经理说:“反正我没事,一般晚饭后我也要去散步,那就一起走吧!”
高经理个子很高,起码一米八以上,他皮肤黝黑,说着很标准的普通话,成钢以为他是北方人,闲聊了一阵才知道他也是岩城人,和成钢是老乡。成钢是高经理在网络上招聘的。其实高经理到岩城新能源科技公司也不久,才半年左右。高经理向成钢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情况,岩城新能源科技公司成立才三年,老板邓总没住在厂里,他住在岩城市区,大概一个星期会下来一次。高经理说,前任会计走了有一个多月了,没办法和你移交,所以你自己要辛苦一下,慢慢整理账目,听说公司的财务账很乱。成钢来之前也有心理准备,所有的民营企业财务账大概都是乱的,民营企业人员流动频繁,也没有正规的移交手续,许多都是前任离职了很久了才去招聘人的,所以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移交不移交。
高经理真诚地对成钢说道:“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和我说,我能办到的会尽量给你办,不过你到了这儿一定要安心,可不能象前任会计一样干一个多月就走,要是那样,我就惨了!”
成钢感到有些诧异,高经理何出此言,在民营企业,应聘者和用工单位都是双向选择,应聘者要辞职正常,用工单位要辞退人也正常,谁也不能强迫谁的,一旦人走了去招聘就是了!
见成钢不理解,高经理说道:“本来就是这样,可我们的邓总有些怪,他要人事部招聘搞终身负责制,只要是你招聘的人,你就要负责到底,如果你招聘的人无法胜任工作,邓总要责怪你,说你招聘的时候没有好好把关;如果你招聘的人能胜任工作,但人家不愿意在这里干,邓总同样要责怪你,说你招聘人不慎重。前任会计当时和他说的好好的,他要长期在这里干,可他对邓总以及江总助理的工作作风看不惯,干了一个多月他就提出来要辞职,结果邓总大发雷霆,我被他骂得半死。如果你来了没多久又要辞职,那肯定连我也要辞退的!”
成钢觉得高经理说的话不可思议,不过又有点不相信高经理的话,高经理的话会不会夸大其词?
高经理说:“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没一点虚言!告诉你,现在公司最不稳定的岗位就是人事部了,因为招聘搞终身负责制,只要你所招聘的人有问题,邓总会毫不犹豫把你开了。人事部已经连续被辞退了好几个人!你刚来你自然不清楚,等你来了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的。”
高经理的话让成钢异常震惊,怎么会有这样的老板?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邓总邀成钢一起去县建设银行找行长,邓总说公司准备向建设银行融资贷款。
小车行到半程,邓总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人事科的吴春生:“喂,吴春生,你现在马上就让高经理结算工资走人!”
邓总真的要叫高经理走了,这是为什么?
邓总向成钢解释道:“要叫高经理走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他搞招聘不慎重,就象你的前任会计吴大发,吴大发是什么鸟人,只干了一个多月就不干了,这次招聘失败完全是高经理用人不慎所致。二是高经理和江总助理不和,弄得水火不相容的怎么开展工作,江总助理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不可能辞退了江总助理而要他高经理!”
高经理与江总助理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成钢不清楚,但要说高经理招聘不慎重就冤枉高经理了,人家要走高经理也无可奈何,这怎么能怪高经理呢。招聘搞终身负责制,成钢是闻所未闻,打工这么多年来,成钢是第一次听说招聘搞终身负责制,这简直天大的笑话。
当时要进公司的时候,成钢还特意问过邓总,公司有没有帮职工缴纳养老保险费?邓总当时答应成钢,可以把养老保险转进公司。进公司已经一个多月了,成钢就想把养老保险转进公司,他先去问邓总。邓总说,具体的事你找一下江总助理。
次日成钢就去找江总助理。
江总助理说:“按公司规定,进入公司满一年才可以办养老保险。”
成钢说:“可邓总当时答应我,我一进入公司养老保险就可以转进来。”
江总助理生硬地说道:“我不知道,那你去找邓总吧。”
成钢隐隐觉得江总助理对他抱有成见。成钢很是纳闷,自己才刚进公司,也不可能得罪江总助理,江总助理为什么这样对他?后来有人告诉成钢,江总助理是心胸狭窄之人,因为成钢是高经理招聘进来的人,而高经理又是他的死对头,所以他就把成钢划归为高经理的人,所以才会对成钢怀有敌视。成钢甚为惊讶,江总助理怎么能这样呢,高经理是人事部经理,他的工作本来就是搞招聘,如此说来公司有多少人是高经理招聘而来的,难道你把这些人全部划归为高经理的人,要和人家为敌?其实之前成钢和高经理并不认识。
后来成钢又去找邓总,邓总又叫成钢去找江总助理,江总助理同样是不理睬成钢,邓总和江总助理俩人就这样象踢皮球一样推来推去,成钢的养老保险始终是没有着落。再之后成钢也不想去找他们,成钢心想在民营企业本来就不稳定,谁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干多久,一旦自己要走了,养老保险又要转出去,这样转来转去也是麻烦,还不如不要转的好。
这天,县经委打了一个电话来,说第二天在县经委会议室要召开企业座谈会,要求公司派一名领导参加,会议的内容是关于“加快本县企业上市步伐”座谈会。连城县还没有一家企业“上市”,因此县经委要召开一些有规模的企业座谈,看看如何加快步伐“上市”。县经委不知何故把电话打到财务室来,电话是成钢接的。成钢心想很可能财务部这个电话是公司成立之初最早的电话,所以外面许多部门只知道财务部的电话。
会议明确要求公司要派一名领导参加,邓总不在厂里,打他电话又打不通,成钢只好去找江总助理。
江总助理抬起头阴阳怪气地说道:“既然电话是打到你们财务部的,那就你去参加。”
成钢说:“人家县经委明确要求领导参加,我又不是公司领导,我去当然不合适。”
江总助理沉下脸:“什么合适不合适,叫你参加你就得参加,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是吗,那我告诉你,你不去就扣你的工资!”
江总助理简直是太嚣张了,打工这么多年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没有谁敢这样和成钢说话!成钢简直肺都气炸了,他当场就和江总助理吵起来:“我不是领导,凭什么叫我去开会!我就不去开会,看你敢扣我的工资?”
说实话,如果江总助理平心静气地和成钢商量,成钢很可能就会去开会,因为这种会议是大杂烩,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大家也是泛泛而谈,叫谁参加其实都可以,并非一定要领导参加,可江总助理却想利用自己的权力压制成钢,成钢当然是不干了。
事后,邓总不但没有批评江总助理,反而责怪成钢不听安排,可以看出来邓总是明显地偏袒江总助理。成钢心想:江总助理就是这样的人,日后自己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工作那一定是艰难的,自己到底能干多久确实是很难说。
成钢在星期天休息的时候回了一趟岩城。
成钢一个高中同学的弟弟陈潮也是做会计的,他在佳利竹制品公司上班,他不想干了,想找人替换他。成钢正想换工作,佳利竹制品公司在岩城,而且工资并不比新能源科技公司低,因此就愉快地答应下来。
下星期一上班的时候,邓总正好来了公司,成钢就向他提出来辞职。
邓总一惊,他问成钢为什么要辞职?
成钢也不想说具体的原因,就模棱两可地说在公司上班不太适应,想走了。
邓总一拍脑门,似乎领悟到什么:“你是不是认为公司没给你办养老保险才辞职?如果是为了这个辞职那大可不必,我马上就叫江总助理给你办!”
成钢心想你早干吗去了,当初公司如果痛痛快快地帮成钢缴纳养老保险,也许成钢也不会动辞职的念头,如今辞职已成定势才来说,迟了!
见成钢去意已决,邓总最后只好同意成钢辞职了。
邓总和成钢商量,那你能不能等到公司招聘到会计再走?
成钢说,那是可以,但时间不能太久。
邓总最后表示,一个星期后公司应该就能招聘到会计,如果那时候公司还没招聘到会计,你也可以走。
成钢答应了邓总的请求。
一个星期之后,公司果然招聘到了会计。新来的会计姓王,四十多岁年纪,比成钢略小几岁。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办理移交。
王会计之前一直在国营企业做会计,后来单位倒闭了才出来在民营企业工作。国营企业的会计移交是非常正规的,所有的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个会计科目的总账和明细账必须相符,王会计就要求成钢移交时也要这样做。成钢马上拒绝了:“这不可能!因为之前的会计没移交就走了,而我接上以后发现许多科目的总账和明细账就不相符。总之,我自己做的账我负责,以前会计做的账我不管!”
王会计不肯接收账目。
成钢诚恳地对王会计说:“你才刚出来,不了解民营企业,民营企业都是这样,见多了就感觉不奇怪了,想当初我也是象你一样不理解。反正民营企业就是如此,如果你要在新能源科技公司干就必须接过账目,如果不干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会计后来答应接收账目了。
成钢做了移交清单,移交人成钢签字,接收人王会计签字,监交人是邓总和江总助理。
一切手续办妥之后成钢去人事部办理工资结算。工资结算好之后,成钢又返回财务部,由王会计造好工资表,成钢拿着工资表找邓总签字,可邓总的办公室锁着,有人看见邓总已经开着自己的小车回了岩城。这可怎么办?没有邓总签字财务部就不可能给成钢工资。成钢已经买好当日回岩城的车票。
出纳小邱对成钢说:“不然这样,等以后邓总来了公司再叫他签字,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到时候给你转过去。”
只能这样了,成钢当日就带着行李回了岩城。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工资一直没有打过来。成钢打邓总的电话邓总不接,打小邱的电话小邱也没接,一连给小邱打了三个电话小邱最后才接了电话,成钢一问起工资的事,小邱就回答的吱吱唔唔的,一会儿说邓总没来公司,一会儿又说邓总很忙没时间签字,成钢根本不相信,一个多月过去了邓总会没来公司?他再忙也不可能连签字的时间都没有!成钢预感到一定是有什么变故,不然不会这样。成钢对小邱说:“你说实话,是不是邓总不肯签字。”
后来小邱向成钢说了实话,果然是邓总不肯签字,他说成钢移交不清楚。
这都是屁话,如果成钢移交不清楚,王会计能在移交单子上签字吗,邓总和江总助理能在监交人上签字吗?既然签了字,那一定是移交清楚了!
成钢问小邱:“邓总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邱说:“邓总要扣你一仟块钱工资。”
成钢坚决不干,邓总凭什么扣我一仟块钱工资?
成钢想过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他就要和邓总打官司,一旦打官司邓总必输无疑,因为成钢手上有移交清单,移交清单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有王会计接收人签字,有邓总和江总助理监交人签字。
成钢确实是想不明白邓总为什么要这么做,打工这么多年来,成钢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要不明不白地扣他的工资。一般的老板都不敢随意去扣会计的工资,因为会计掌握了太多的企业机密,一旦得罪了会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就拿新能源科技公司来说吧,他们做两套账,偷税漏税不少,成钢去税务局告发,新能源科技公司马上就完蛋,新能源科技公司在什么地方偷税漏税,假账的账本放在哪里成钢都一清二楚,去告新能源科技公司,它能不倒吗?
过了几日,小邱又发来短讯,说邓总已经改变主意,他要扣成钢伍佰元工资,成钢如果认为行,小邱马上就把工资转过来。成钢后来想想算了,就答应了。当然他要打官司肯定是会赢的,但打官司耗时费力,而且案件发生地在连城县不在岩城,一旦开庭就要奔波来奔波去,就为了那区区伍佰元,实在是有些不合算。打工这么多年来,不平等的事太多了,成钢现在也能看得开。至于去税务局告发,那是不得已才会这样做,如果老板没有做的太过份,成钢也不愿意走这一步,本身做假账就是违法,成钢也不愿意自己牵连进去。
成钢在新能源科技公司工作的时候就常听人家讲,邓总经常无缘无故地去扣员工的工资,现在发现果然是如此。成钢心想,象邓总这样的老板不走正道,只想靠扣员工的工资,这样的企业能走多远,确实让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