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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返闽西(中)

没办法成钢只得耐着性子向邱总解释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定量,不是可以随意购买的。这下邱总不吭气了。停了一会儿,邱总突然问:“那以前为什么没有出现发票不够用的现象?”

成钢说:“近期公司产量大增,销量也大增,发票当然不够用了。”

邱总似乎有所悟。是呀,公司矿山近期铁矿石大增,相应生产的铁精粉也大增,销售量也大增,这些他都知道,他原以为这是生产上的事与财务无关,因此就没和成钢沟通。邱总问成钢:“发票量不够终是要解决的,那怎么办?”

成钢说:“发票量不够可以申请增供呀!”

邱总说:“那你赶快去办!”

在邱总的印象里,既然发票量不够可以申请增供,那就马上去办,幸许明天就可以买发票了。

其实增供发票手续繁多,哪有这么容易,先要写报告给国税局,由国税局专管员审核,然后分局局长再审核,再报送给区国税局综合业务科,区国税局综合业务科要派人到公司审核,看看公司业务量是否增大,如果业务量确实增大就给予审批,反之如果业务量没有增大就不予审批,最后再报到区国税局局长那儿签完字才算完成。这些程序是少不了的,而且每道程序必须顺顺利利的,如果哪一道环节出现卡壳都将功亏一篑。

当天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出城的汽车早已开走,只能等明天了。

次日成钢就去国税局拿申请表填,填好后又得返回公司盖公章。那天回公司还没坐稳,邱总的电话就尾随而来:“发票增供办好了吗?”

成钢说:“哪有这么快,我刚拿回申请表盖公章。”

邱总催促道:“要快,做事情要有效率,不能拖拖拉拉的。老二说了,客户这个月就需要发票,这一、两天你要争取把它办下来!”

要火烧眉毛了才着急,当初产量增大时就应该通知财务让成钢早早办好增供手续,可如今哪有这么快?就是吃饭也要有时间,办事情要一步步来,吃饭要一口一口来吃。

到专管员那儿很顺,专管员廖坤听了成钢的陈述二话不说马上就给成钢签字了。分局局长那儿也没问题很快就签字了。到了区国税局综合业务科那儿就没那么顺利了,首先他们要派人下来审核,要派人也不是马上派,他们先要把科里的工作安排妥当了才会派人下来。

黄科长翻了翻日历说:“这几天我们科里很忙,这个星期都安排的满满的无法下去。这样吧,下个星期去你们公司审核。”

现在才星期三,再到下个星期那就太迟了,那会被邱总骂死掉。成钢赶快向黄科长求情:“黄科长,我们公司急用发票,你看能不能再早一点下去审核。”

黄科长说没办法,许多工作都聚在一起,总要一件一件来办。后来在成钢一再请求下,黄科长才勉强答应星期五到公司审核。

这期间,邱总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催促。当邱总听说区综合业务科要星期五才能下来审核后,马上就对成钢咆哮开了:“这哪能行?星期五已经过月了,老二说客户这个月就要发票。你不会和税务局的人讲一讲,我们公司要急用发票!”

成钢说:“我已经说了不少好话人家才答应星期五来,他们原来计划是下星期才能来。”

邱总没作声了。

黄科长说星期五的时候公司要派车来接他们,成钢只好叫邱海的皮卡车开去。公司只有两部车,一部车是邱总专用车,另一部是邱海采购之用,有时候要急用车一般就叫邱海开皮卡车去,皮卡车既可以载货物又可以载人,客货两用吧。

星期五的时候黄科长进了公司,他四处走了走,看了公司的产品入库单和销售单,他能断定公司业务量明显加大,因此毫不犹豫地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当天下午,成钢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国税局找局长签字。可事不凑巧,局长大人上午正好去出差了。成钢问人家,局长去哪儿出差,要出差几天?可人家说不知道。

这下完了,邱总肯定又要骂人了。果然没一会儿邱总就打电话来了。成钢说:“其他的手续都办好了,但局长去出差了,还没有签字。”

邱总问,局长去哪儿出差?

成钢说不知道。

邱总又问,局长出差要几天?

成钢又说不知道。

邱总发火了,对成钢大发雷霆:“你怎么回事,一问三不知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

真是岂有此理,局长去哪儿开会、开会要开几天,不要说成钢不知道,就是区国税局的一般工作人员,他们也不知道局长要去哪儿开会,人家局长是领导,他要去哪儿开会也不会向底下的职工汇报!

接下来的几天,邱总隔三差五就来电话,不是训就是骂,后来成钢烦了干脆就不接邱总的电话,管他呢,横竖被骂,老子干脆不接电话,你能拿我咋样?有本事你叫别人干去!成钢忿忿地想道。

后来局长终于是回来了,发票增供手续最终是办好了。

为了办增值税专用发票增供,成钢被邱总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星期一上午九点多钟公司门口开进来一部面包车,面包车走下来五、六个人,他们经过地地磅房时走进地磅房,为首的人掏出一个大信封要地磅房的老林签收,说是劳动局的公文。老林拒绝签收,叫劳动局的人找厂长。于是劳动局这帮人去找厂长,可厂长室的门却锁着没人。几个三班倒的工人正好下班要去洗澡,于是劳动局的人问工人们:“你们公司的老板呢,厂长也行。”

工人们白了劳动局的人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径直走向卫生间。

劳动局的李科长又去问另一个工人,那个工人没好气地说道:“老板不在公司。”

李科长接连碰壁有些丧气,对身边的人说道:“这是个什么公司,连找个收发文件的人都找不到?”

一行人就走上二楼。见二楼财务室门开着,就走进财务室。李科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是劳动局劳动监察科的,这里有一份公文要你们签收一下。”

周英斜了李科长一眼,不满地说道;“你们去找厂长,到财务室干吗?”

李科长说:“可是厂长不在。”

周英撇了撇嘴:“那我就管不着了。”

说后周英低头玩手机。

李科长真的生气了,他脸色大变:“好哇,既然你们公司连公文都不肯收,那我们今天就来查查你们公司,你们公司有多少职工,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公司有没有给员工缴纳养老保险费?”

成钢刚才去厕所不在财务室,此时正好回来。成钢知道,劳动局劳动监察科有权检查企业有无违反《劳动法》,如企业违反《劳动法》他们有权处置,或罚款或停业整顿。劳动局劳动监察科职权范围很广,比如用工单位未和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就是违法,另外员工的劳动时间超时也是违法,未给员工缴纳养老保险费也是违法,总之劳动局劳动监察科要查哪一项聚平矿业公司都不过关。成钢知道得罪劳动局人员没有任何好处,他赶快递烟倒茶热情接待他们。李科长瞬间软了下来:“我们劳动局是有权查处企业是否违反《劳动法》的,不过今天我们工作不是下来检查,而是送一份公文,只要你们签收了公文我们马上就走,我们还要走访其他企业。”

不就是签收一下公文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厂长不在,邱总也不在公司,那就代签一下好了!成钢抓起桌上的笔准备签收。这时周英不断向成钢使眼色,成钢不知道周英是何用意。周英见成钢不领会她的意图,赶忙把成钢拉到门外,她把成钢半推半拉进旁边的会议室,并把会议室的门关起来:“你签什么公文?那又不关你的事!”

成钢说:“签一下公文,那又有什么关系?”

周英说:“邱总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你多干了事,他不一定会念你的好。”

成钢有些犹豫:“可不签收公文,劳动局要查我们公司,那如何是好?”

周英说:“查就查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查到企业有违法要罚款,那也是罚邱总的钱!”

成钢总觉得不签收公文不妥。为了慎重起见,成钢打一个电话给林厂长,问他在哪里,快不快回来?劳动局有一份公文要签收。林厂长说他在矿山,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回来,他叫成钢代他签收一下就可以了。既然厂长都这样说了,成钢更没有不签收公文的理由,回到财务室,他马上签收了公文。

劳动局一行人终于走了。

林厂长回公司后,成钢及时把公文转交给了他。

星期三邱总到了厂里。

林厂长向邱总汇报生产上的工作。工作汇报完毕,林厂长忽然想起劳动局送公文的事,于是他小跑着回到厂长室,把劳动局的公文送给邱总。

邱总撕开信封看公文,看了公文邱总神情大变,他声嘶力竭地对林厂长吼道:“谁叫你签收公文!”

林厂长说:“前天我去矿山,公文是成钢签收的。”

邱总一声怒吼:“把成钢给我叫来!”

一会儿后,成钢被叫进总经理室。

邱总严厉地瞪着成钢:“听说劳动局的公文是你签收的?”

成钢觉得纳闷,签收一下劳动局公文怎么啦,看把邱总急的,就好象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致于吗?

邱总暴跳如雷;“谁叫你签收的!”

本来收发文件由收发室收发就可以了,可是公司又没有收发室,那时候林厂长又不在公司,劳动局李科长又嚷嚷着要查公司,成钢也是为公司着想,另外他也征求过林厂长意见才代签收的,即使无人委托成钢,那成钢作为一名公司员工眼看着劳动局的人要对公司大动干戈他哪能无动于衷呢,他只能挺身而出,他签收一下公文又有何妨,值得邱总大发雷霆?成钢觉得邱总简直是不可理喻。

邱总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知道你签收的公文是什么?”

成钢楞楞的说不知道。

邱总余怒未消:“既然不知道公文内容,那你签收什么?想签收公文,你起码撕开信封看一看是什么东西,能不能签收?”

成钢说:“信封的收件人是公司领导,我哪敢擅自撕开信封。”

邱总再一次暴跳如雷:“你还敢狡辩,自己办错了事还不承认,还以为自己很有道理?好,公文既然是你签收的,那你就自己去打官司!”

邱总唾沫星子四溅,边说边迎面掷过公文。公文摔在成钢脸上。成钢拿起公文看了看,原来是矿山的谭代泉因工伤不服,他到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公司补付他住院期间的工资以及伤残补助等等。

成钢觉得邱总完全是个法盲,难道你不签收劳动仲裁通知书就可以不要参加劳动仲裁了吗,简直是好笑。当然,象邱总这种法盲和他说不清楚,如果当时知道是劳动仲裁通知书,那成钢可能就不会签收了。

成钢说:“当时如果不签收,劳动局就要查我们公司有没有和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又要查我们公司有没有给员工缴纳养老保险。”

邱总蛮横地说道:“查个屁,劳动局算老几,能管我们公司!”

邱总真的是法盲,他以为只有工商局、税务局才有资格处罚企业,而劳动局他根本不放在眼里。邱总这种想法大错特错,人家劳动局也是执法机关,如果企业违反有关〈劳动法〉它就有权力处罚企业。

邱总最后说道:“反正是你签收了劳动仲裁通知书,那你就去打官司,打赢打输官司和公司没关系,打输了官司,那你就用你的工资赔偿谭代泉。”

真是岂有此理,我不是公司老板不是公司法人代表,也不是公司的股东,我凭什么去打官司,凭什么赔偿谭代泉?成钢气的脸都要歪了,当场就和邱总激烈地争吵起来。

邱总再一次拾起劳动仲裁通知书迎面掷向成钢脸上,然后扬长而去。

事后成钢久久不能平静。邱总不仅是法盲,还是个暴徒,哪象个老板。成钢后悔当初没听周英的话,就是呀,管他去查,查了公司有违法,要罚款也是罚邱总的,和成钢一点关系也没有!

成钢是一个有着二十多年党龄的党员,受党教育多年,从来都是从企业的利益出发,在国营企业里面“企业荣我荣,企业衰我衰”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他现在在民营企业打工同样抱着这种观念,早知道邱总是这样的人,他才不管劳动局会不会来查,现如今……他真的是……

当然自己不是老板不是法人代表不可能代表公司去打这场官司,可如今该怎么办呢?成钢一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天亮时分,成钢忽然想到,邱总不是一直怪他收下劳动仲裁通知书吗,把劳动仲裁通知书还给劳动局不就完了。打定主意,成钢早饭后就怀惴着劳动仲裁通知书去劳动局劳动监察科找李科长,他要求李科长收回劳动仲裁通知书。

李科长甚为惊讶:“你们公司的邱总真的是一个法盲,他以为不接收劳动仲裁通知书就可以不要参加劳动仲裁了?这是不可能的!”

在成钢一再要求下,李科长同意收回劳动仲裁通知书。李科长找到原来签收的本子,把原来成钢签字的那一栏划掉,然后在后面的备注栏写上:拒收。

李科长说:“其实送劳动仲裁通知书就是一个程序,不管你要不要接收都得参加仲裁,不参加就当为缺席来处理。而且送劳动仲裁通知书形式可以多种多样,我们可以直接送达,也可以邮寄的方式送达,也可以用电话通知,也可以张贴在你们公司门口。好,今天我就要用电话通知!”

李科长拨通了邱总的手机,同时按下录音键:“你好,你是聚平矿业公司的法人代表邱总吗?我们是劳动局劳动监察科的,今天通知你于10月11日参加劳动仲裁。你们公司原职工谭代泉因工伤要求劳动仲裁,我们劳动局已经受理了此案,到时候请你务必参加。”

邱总明确表示不参加。

李科长义正词严地警告邱总,现在已经通知你们参加劳动仲裁了,你们要不要参加后果自负!

李科长不客气地掼下电话。李科长说,电话已经录音,这就是证据,要不要参加由邱总自行决定。

劳动仲裁于10月11日如期在劳动局举行。

邱总拒绝参加,也没有派其他的人去。仲裁庭做缺席仲裁。仲裁结果承认谭代泉是聚平矿业公司职工,谭代泉因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聚平矿业公司应该补付谭代泉住院期间工资3198元,工伤营养费、伤残补助费、误工费等等52131元,两项合计55329元,仲裁生效时间10月12日起,限聚平矿业公司10天内付清。

劳动局把仲裁结果邮寄到聚平矿业公司。

邱总收到劳动仲裁结果后破口大骂,并当场就把劳动仲裁结果撕个粉碎:“劳动局算老几,什么东西,它能管老子的企业?我不服仲裁,我就不交钱,你能拿我咋样?他妈的,劳动局又不是工商局能摘我的牌子,也不是税务局能罚我的款!”

由于邱总不执行劳动仲裁,结果案子就移送到人民法院去审理。法院向聚平矿业公司寄来了传票。由于法院介入邱总不敢掉以轻心,赶忙聘请了律师,而且自己也亲自出庭。本来邱总可以全权委托律师打官司,但他又担心律师不了解公司的具体情况,因此决定亲自出征。

开庭那天,原告席上坐着的是劳动局的李科长和谭代泉,被告席上坐着的是邱总和他所聘请的冯律师。先由原告宣读诉讼请求,李科长代表原告宣读诉讼要求,李科长说,谭代泉是聚平矿业公司职工,在上班班期间受伤是工伤,现在因工伤截肢一条腿,已经做了工伤鉴定是五级伤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住院期间工资3198元,工伤营养费、伤残补助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102318元。两项合计105516元。

他妈的,他们要求又提高了!邱总忍不住用拳头猛砸桌子,同时站了起来:“你们简直是土匪,狮子大开口呀!”

审判长威严地敲了一下鼓槌:“肃静,请肃静,提请被告注意控制情绪,让原告把话说完。法院是说理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

好不容易等原告把话说完了,邱总“嚯”地一声站起来:“谭代泉根本不是聚平矿业公司的职工,他是要敲诈本公司!”

审判长问原告,被告说的是不是事实?你们有没有什么证据要出示!

李科长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这是谭代泉和聚平矿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这是谭代泉上班打卡记录,这是谭代泉的工资表。原告认为这些资料足以证明谭代泉是聚平矿业公司的职工。”

在证据面前邱总无言以对,耷拉下了头。

冯律师非常生气,之前就已经说好了,此次来打官司主要是尽量让聚平矿业公司少赔钱,谭代泉是聚平矿业公司的职工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完全没有疑议,可如今在法庭上邱总又临时变卦,又要作无责任申辩,即使是临时要变卦,那起码要和冯律师通气,冯律师完全不知道邱总的意图,如何打官司?

整个庭审过程,邱总不断插话,根本就容不得冯律师好好陈述被告的观点,冯律师被气的不行,结果当场拂袖而去。邱总太自负了,他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包括法律。

审判结果可想而知,原告大获全胜,而邱总落败而归。

邱总也不去想一想,你要和劳动局去叫板,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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