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楮正良几乎再次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他倾过身压了声音,手脚乱颤抖,慌乱地不像话,“他怎么会,他,他怎么他怎么能是……”随后似想到了什么,身子无力重重仰回沙发上,苦角扬起一抹苦笑,“是,你说段天是日本人,难怪阿韶在你婚前回来,原来他早有计划。”
仿佛弄清了前因后果,楮正良反而冷静下来了。
初时他以为就是杜闫生和森田联手对他施压,拿楮知韶对会楮知忆。现在,他明白了。
明白了,他就知道之前自己的找人时的出发点,求情点都不对。他立刻就要重新整顿,再次出发。
但他还没有从沙发站起来就又被楮知忆泼了冷水:“你想让阿韶供出同党,把罪责推到同党身上?”
楮正良身影一僵,楮知忆便知自己猜对了,她冷漠地看了楮正良一眼:“如果阿韶不供呢?他就会被施以重刑,没等我去救他,他已经被你害死了。”
楮正良颓然问:“你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做?”
“避开杜闫生,在货运码头安排一艘船,我会带阿韶过去,你安排他去香港或者出国都可以。”
“你,要怎么救?”
“怎么救是我的事。”楮知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要找杜闫生,不要去季田的城西海岸,一定要找可靠的人,从正常货运码头走。杜闫生和季田闹了不愉快,城西海岸已经不安全了。”
虽然百里司宸用华军对季光的“救命之恩”把季田也拉拢了,但眼下季田正是被杜闫生盯着的时候。她不想多生事端。
做了简单的商议,楮知忆上楼洗沐,下楼时换了之前穿过的那身素色广袖长褂,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四根小辫子被束色的发带系在脑后,精致又利落。
楮知忆坐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佣人送过来的晚饭,扫了一眼已经打扫干净的大厅,听着佣人转告楮正良的话:“先生出门了,让小姐就算出门约会,不轮多晚都要回家。”
楮知忆问:“阿爸去了哪里?”
佣人道:“不知道。”一抬眸看着楮知忆那一双冷似寒潭一样的眸子,连忙解释道,“先生的事我们不能过问的。”
家里的佣人对这个楮大小姐十分恐惧,甚至有人这样说:“但凡这个大小姐接触过的人,最后都倒霉。倒霉还是好的,只怕还得不得好死。为什么?因为她是仵作啊,剖过多少人的尸体。手上都是死魂啊。”
所以要不是楮正良指名要她给楮知忆送饭,她宁愿这辈子都不出现在这个大小姐面前。
楮知忆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今晚有很多事,她必须吃饱饭。
她对食物有很一种很虔诚的态度,别人给她放多少她就会吃多少,一点不浪费。
佣人给她送来一盅鸡汤,一碟鸡肉一碟排骨并一盘青菜,并一盅米饭。
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大小姐把一桌的饭菜吃的汁都不剩,楮知忆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佣人这才醒过神来,忙上前收拾。
楮知忆离了席,淡道:“杜月兰是可能回不来了,但她的东西仍是她的东西。你不问自取,未免不厚道。”
佣人的手啪嗒一抖,不甚年轻的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大,大小姐什么意思?我,我不明白。”
“这丹蔻是杜月兰的。”楮知忆目光落在佣人收拾碗筷的手上,那手虽然粗糙但指尖微细,颇有几分纤纤感。指甲上涂着粉红色的丹蔻,颜色浅但有趣意,“丹蔻都溢出指甲外了,可见是你用时仓促,该是趁打扫时偷用了。”扫了一眼她的模样,“你也可以说是杜月兰送的或者是我阿爸送你的。但这都不会。你姿色尚可,杜月兰不喜貌美之人,她不会送你这些。但你年岁颇长,楮正良为会收你为姨太太……”
“我……”
“你也说可以是自己买的。”楮知忆打断她,“既是自己买的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涂好。但丹蔻是西洋货,资价颇贵,我买不起,你的俸薪比我少。是不是你买的,哪买的,一查便知。你若要说是凤仙染的,但如今这时日凤仙未开。”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很忙,把偷了杜月兰的所有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会立刻让警察厅的人来抓人。”
“不不不,小姐,我交,我交。”佣人立刻跪下求饶,甚至供出后院不少下人趁着这几天乱而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