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客人被柳明吵醒,有几个像是出来骂人的,一见楼梯上全是水,吓得赶紧收拾东西。姬青禾估摸着外面的情景,只好说:“柳明,你去把这儿的人都叫醒,客栈有三层一时半会儿水漫不到。”
“王……青姑娘,你怎办?”柳明使出浑身解数,就是撞不开门。这时候有一个披着蓑衣的男人问:“里面的人出不来吗?”
“对。”
着蓑衣的男人使劲一推,笑着说:“一些借力的小把戏。”
见门打开,姬青禾立即出来,道谢:“多谢道友相救。”
“姑娘,周某是个粗人,幸得大师指点一二罢了。”周少锦哈哈一笑,敲开房客的门,呼喊其余住客一起到三楼厅堂。
客栈熙熙攘攘挤了将近百人,孩童啼哭、老人抱怨、妇人吵嚷、男人争论……声音杂乱无章。店主人年近四十,此时提着灯笼,走出来大喊:“这么晚了,大家挤挤歇息会,如果水漫上来,伙计们会提醒各位上屋顶。”
吵嚷声也消停起来。姬青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到一把椅子上。柳明担忧地看着屋外的黑暗,想说王怀素,又怕姬青禾难过。
“这大水一定是河底那一条大鱼弄出来的。”姬青禾叹道,也不知道她师兄该如何脱身。
“大鱼?什么大鱼有这本事?”周少锦点了一根蜡烛,拍拍地便坐下来,“鲲?”
“鲲是海鱼。”姬青禾道,“黄河也容不下它,听说,兴风作浪的是一条鲶鱼精。”随后想想,也只有这些春秋时期乃至再往前的典故她还能与这个世界同步了。
周少锦没有多少睡意,问姬青禾:“鄙人姓周,名少锦,字昭华,本是河口郡人,外出多年,敢问姑娘也是这河口郡的人吗?”
“不是,小女子青禾,京城人士,来河口郡只是寻人。”姬青禾看向柳明不知怎么解释,“这位……”
“在下是院护,叫柳明。”柳明道。
“看得出来有两把刷子。”周少锦拍了拍柳明的肩膀,“我也是寻人,我爹从小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后来呀我出去当兵,也不知那姑娘嫁人了没。”
“周大哥,那姑娘几岁了?”有个大娘讲。
“比我小一岁,得有二十九了。”
“二十九,早嫁人了吧,你说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字,老身是这镇上的媒婆,指不定有印象呢。”
“婉儿,叫乔婉儿。”周少锦遗憾地说,“若是嫁人,也没啥错,总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哎哟,您说的该不会是戏班子里头的婉儿吧。”
“对。”周少锦道,早年家穷,镇上能看上他的只有戏班子出身的乔婉儿了。一个极温柔,极细心的女孩儿。周少锦喃喃问:“大娘您听说过她。”
“江东二乔,怎么不知道,两姐妹以前那是河口郡的名角,唉。”大娘这一说,姬青禾立即咳嗽了两声,什么江东二乔,吓死她了,那可是三国时期的——虽然这个世界没出现过。
“怎么……”听着大娘遗憾地语气,周少锦有些提醒吊胆。
大娘摇了摇脑袋,感慨:“六年前就投黄河死了,这姑娘生前爱唱越曲,如今连个唱越曲的人都没了。”
“君还记,江南烟雨春,伞下一双人?
君还记,塞北边城冷,新袄何人绣?
……”
不知怎的姬青禾听到有人在唱曲儿,柳明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喊道:“姑娘,看,是那女妖精。”窗外女子红衣如火,掩映在夜幕中。
水不知不觉已经漫到了三楼。客栈老板没法子,只好让客人全部躲到屋顶上。脆弱的纸伞好像挡不住暴雨,被砸得劈啪作响,女妖精突兀这站在屋顶,一步步向众人走来。
“哪来的妖精,趁机作乱!”周少锦抽出背后的长刀,喝道。一听到“妖精”,屋顶上不可谓人心惶惶。
“君莫怨,妾心移,红妆另许;
君莫怨,妾心绝,归时坟芜;
君莫怨,妾心恨,转生陌路。
再见会是,清明雨后。”
女妖精无知无觉地唱着曲儿。姬青禾总是想不出哪里不对,这也太巧……“妖精受死!”周少锦长刀一划,女妖精被一分为二,倏地变成两截木头。
姬青禾捡起地上的东西拼起来一看,发现只是一个木偶小人,有人将它打扮得像个新娘子。她看向少锦,确定地问:“它要找的是你对吗?”
“对,这个木偶,是我当年送给婉儿的。”周少锦抬头望天,不知脸上是雨是泪。
果真如此,这些事情便好解释了。姬青禾把木偶还给周少锦,下定决心,对柳明说:“不论如何,我要去找我师兄,不用跟着我。”
莫等到回不了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