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冯清联合众位大臣一起上书,奏请孟易白出面。孟易白被她下午闹了那一场,实在是怕见她,也只能装聋作哑,任由他胡来。她顶多也就是闹一闹吵一吵,他就不相信,她还真敢伤他楚京百姓。
安阳青玥明面上大肆搜查,背后却让萧义带人去暗查。
一直持续到晚上,楚京城静了,禁卫军依旧在街上巡逻,一个个的扛枪带刀的吓人得紧。
萧义也带着她的人回来了。
“主子,该搜的地方都搜过了,唯有两处地方,属下等进不去。一个是皇宫,另一个是承安亲王府。”
“承安亲王府?”看来这个孟奚不简单啊。
安阳青玥站起来,对着满城乱转的禁卫道:“回宫!”
禁卫军退去后,楚京城终于回复了清静,老百姓们都在心中庆幸,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安阳青玥换了夜行衣,打算暗探承安亲王府。
她还没有走出大门,便迎面射来一只飞镖,嗖的一声钉在她身后的墙上。
那镖一看就力道不足,但凡放这种暗箭的都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传信。
她走过去,拔下那镖,上头果然钉着一张纸。
展开看了一眼,她惊了一下,立刻掩上,攥在掌心揉成了一团。、
那纸上只有五个字:杀了永兴帝。
她可以断定,这一定是绑走温云桐的人干的,但她想不到对方的目标竟是乐紫宸。
为什么要杀了乐紫宸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听了她的叙述,储清亚也是不解。
“会不会是封地上的几位王主派人做的?”他只能想到这个,杀了永兴帝对几位王主最有好处,最有动机的就是她们了。
“鞭长莫及,她们太远了。”安阳青玥摇头,韶国的极为王主她了解,不深酒色之徒,便胸无大志,不可能有这样的筹谋。
“先不说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储清亚问。
“当然是……进宫。”安阳青玥勾唇一笑。
“你当真要杀了永兴帝?”储清亚一惊。
她却没有回答,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直接去了紫宸殿,将里面的宫侍全部赶了出去。
一众宫人看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安阳青玥是大炎的使者,连孟易白都要给几分面子,连禁卫军都借给她胡闹了,他们自然是不敢违背她的意思,生怕自己惹祸上身,全都怯怯地走了出去。
紫宸殿的大管事竹新机灵,察觉到不对立刻招过来一名小侍:“快,快去禀报太君后。”
安阳青玥将殿门一关,里头就只剩了她和永兴帝两个。
没人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等孟易白赶来的时候,只见紧闭的殿门,无论他怎么叫里头都没有动静。
他所有的耐性都被耗光了,早就失去了该有的端庄,将门打得咚咚响:“那样青玥,你到底要做什么,你闹够了没有!再不出来,我砸门了。”
这么吼了一声,门被打开了,安阳青玥走了出来,冰冷的眼,冰冷的脸,浑身上下透着冷意。
她站在那里,像是死神一般,谁都不敢靠近。
“你!”孟易白也被吓住了,越过她就要冲进去看乐紫宸。
这时,殿内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原来竹新已经先一步进了殿内,看到里头的景象他吓得瘫在了地上。
孟易白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几步跨进内殿。然后他的人就不动了。
他看到了什么?
血,好多的血,入目一片腥红。床帐上,被褥上,到处都是。
乐紫宸躺在上面,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他失声惊叫,步履踉跄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身体,不停地唤她:“宸儿,宸儿,你醒醒!”
他的手颤抖着往她鼻端探去,竟是没有丝毫气息。
她死了!
“你,你杀了她!”孟易白目光怨毒地盯向安阳青玥,“你竟然杀了她,你为什么要杀她?”
他又踉跄着扑到她身边,拽着她衣袍,对她又踢又打:“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安阳青玥不动,任他发泄。他哭着喊着,竟突然笑了,疯狂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知道了,你是叶璃,你回来报仇的对不对?”
他看着她的眼,忽然像被什么吓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便是更加疯狂地大叫:“你要是想报仇,你冲我来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她才九岁,她有什么错?你冲我来啊,冲我来啊!”
小修看他时而哭,时而笑的模样,吓了一跳,忙过去抱住他,急急唤道:“太君后,太君后,你怎么了?”
孟易白竟然似不认识他一般,愣愣地转头瞧他,嘻嘻地笑。他转头看到安阳青玥站在那里,如同见鬼一般,又不住地往小修怀里缩去:“你知道吗,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报仇了,快,快带我离开这里。”
“太君后!”小修几乎要哭出来。
“我的宸儿死了,我的宸儿死了!”孟易白紧紧地抱住小修,浑身颤抖,哭得声嘶力竭。
这时,惊呆了的一众宫侍都反应了过来,竹新奔出去大喊:“来人啊,快,快抓刺客!”
禁卫军整齐的脚步声逼近,整个皇宫都乱了起来。
安阳青玥看了一眼躲在小修怀里哭到喑哑的孟易白,转身再跳入房中,将乐紫宸的尸体用床单一裹,抱着出去了。
“想抓我,你们还是省省吧!”她向前一跃,回头丢下一颗霹雳弹。
轰的一声,霹雳弹炸开,皇宫内烟雾弥漫,人眼根本不能视物。
安阳青玥一声冷笑,几个翻跃便不见了。这个韶国皇宫,她不知道多么熟悉,借着夜色的掩护,她很快就逃了出去。
皇宫里哄哄乱了一阵,哀哭一片。
永兴帝死了,太君后疯了。
韶国官员一觉醒来,便听到这个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冯清根本不敢相信,她怀疑自己做梦还没有醒。
可是走到皇宫,处处是一片哀凄,她便不得不信了。
听说是安阳青玥进宫行凶,她立刻下令禁卫军围困使馆,誓要诛杀安阳青玥。
然而这个时候,安阳青玥早就跑了,只留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慕容雨,可怜的成了替罪羊。
慕容雨还真是冤枉,她来韶国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加之吃的东西不合口味,这两天基本上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对外头的事根本一无所知,突然便说她们谋杀了永兴帝,她自己还一脸懵逼呢,就被禁卫军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关进了大牢。
紧接着整个京城贴满了缉拿安阳青玥的告示,她的画像大街小巷都是。
官兵满大街搜人,楚京再次乱成一团。
此刻,安阳青玥正带着储清亚藏在虔婆家的地窖里,任凭外面怎么惊天动地地搜,都绝对找不到她。
于是大肆搜捕两天,毫无结果。
找不到她,永兴帝的尸体一样没有下落,但是丧事却不能不办。
孟易白自那夜后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根本不能主持大局。几位老臣便一致推举孟奚出来主事,孟奚假意推辞两下,便接了下来。
帝薨,举国同哀。
全城百姓尽皆缟素,哭声不止。
像是为了应景一般,晴了好几日的天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不管真悲还是假悲,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咒骂安阳青玥。若不是她,便不用多受这许多罪。
孟奚更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草拟文书发往大炎,向大炎讨要一个说法,并发誓要诛杀安阳青玥。
但事实上,被整个韶国百姓讨厌甚至讨伐的安阳青玥,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承安王府庭院里,赏着满院桃花。
团团簇簇的桃花像火一般,红到了人心里。
储清亚喝了一口酒,无比满足:“终于可以不待在那个潮湿阴暗的地窖里了,再待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我正是为你考虑,所以才提前来了这里。”安阳青玥道。
“那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他看着她,有些担心,“事情要子啊不解决,人家的八百里加急都呈到大炎皇宫里去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不打紧,就算到了皇帝案头上也没关系,无论如何她也会维护自己的臣子对吧。何况杀了永兴帝,让韶国内乱,她倒会很高兴。”安阳青玥饮尽杯中茶,又倒了一杯。
“你……”储清亚想说什么,刚开了口就见她摇手,他便闭了嘴,假装若无其事地喝茶。
“隔墙有耳。”安阳青玥用茶水在石桌上写了四个字。
“你是说,孟奚还不完全相信你?”他凑过去,小声道。
她点头,微微地笑。
“还需要再加一把火。”她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轻细如线。
入夜,皇宫里不复百日的喧闹,沉静得有些寂寥。
在这安静里,却有一个地方十分热闹。
孟奚远远地走近依兰殿,便听小修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快,快拉住太君后!”
“太君后,您别再这样了。”
她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里头人影晃动,不时传来瓶瓶罐罐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听了一会儿,她才抬步进去,却正撞到跑出来的孟易白。
她伸手扶住,却被他揪住了衣领:“你,你是叶璃,你回来报仇了对不对?”
“别胡说。”她轻斥,将她身子揽住,想往里带。
他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把她挣开了,硬是指着她,不住地质问:“叶璃,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宸儿,为什么,你杀了我呀,杀了我呀!”
“我的宸儿死了,她死了!”他忽又喃喃,双目呆滞,两行清泪就那么突然地滑落脸庞,在那白玉般的脸上滑下长长的两道痕迹,极尽凄美。
美人垂泪,孟奚看着也有些不忍,不由撇过了眼。
不防他又突然发了狠,猛然冲过去,双手掐住她脖子,尖长的指甲刺进她肉里:“你杀了我宸儿,我要你偿命,要你偿命!”
他的力气竟那般的大,孟奚废了好大劲儿才挣开。
她一摸颈上,满手的血,一照镜子,脖子上是个血淋淋的伤口,好不吓人。
下手这么狠,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呢?
“你们这群狗奴才是怎么伺候的,居然让太君后如此就跑出去,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她心中疑惑,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拿伺候的下人出去。
小修颤颤地将帕子递过去给她,心中委屈却敢怒不敢言,仿佛要哭出来:“自从陛下驾崩之后太君后就是这样了,奴才们又不敢太过忤逆。太医说,说……”他战战兢兢的又不敢说下面的话了。、
“说什么?”孟奚吼了一声。
“说太君后是刺激过度伤了脑子,疯了。”小修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奴才以前在乡下也见过这样的人,疯了的便不是常人,旁人无论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
“大胆,竟敢诽谤主子!”孟奚眼一瞪,沉声一喝。
小修吓得跪在地上,任眼泪掉落也不敢抹:“奴才,奴才怎敢胡说,实在是太君后他太苦了。”
此刻,他似是有了莫大的勇气,竟抬头直视发怒的孟奚。
“自从叶将军死后,太君后他夜夜梦靥,时常惊醒,身体越发的差了。这些主子一直要奴才们瞒着,也不敢宣太医。后来陛下又生病,主子更是心力交瘁,晕倒了好几次。陛下就是主子的期盼,主子的精神寄托,只要有陛下在,主子就是再怎么苦也会咬牙撑着。可如今陛下也走了,那份希望被打破了,主子他就是铁打的心肠也撑不住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字字句句仿佛感同身受,痛到了骨子里。
他在为他的主子鸣不平,抱不公,替他的主子惋惜、可怜,替他的主子将一切想说而不能说的痛苦折磨展露在人前,替他的主子讨得一丝怜悯。
正是为了他的主子,他连面对权贵的恐惧和畏怯都不顾了。
这是一个真正忠心的好奴仆!
孟奚心中微叹,思绪几转,不由便放轻了声音:“太君后身体一直不好,而且几次晕倒,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才是伺候主子的,没照顾好主子就是失职,编这些瞎话出来难道是为了自己给自己泼脏水吗?”小修昂头道。
“还说不是失职!既然太君后身体不好,为什么不报,为什么不请太医?”孟奚佯装愠怒。
“奴才不敢,太君后吩咐过不许说。奴才是太君后的奴才,自然是要听主子的话。”小修答得坦然。
“好一个忠心的奴才!”孟奚轻快地笑了,“起来吧。”
她又看了孟易白一眼,他正坐在床上数着自己的头发玩,时而笑,时而哭,时而叫,时而闹,完全不是正常人所为。
看来果真是疯了。
那么永兴帝也必然是真死了,否则他不会受这么大刺激?
她抑制不住面上的笑,快步出了皇宫。
承安王府里,安阳青玥与储清亚坐在一处,相对饮茶,顺道研究研究医书。
猛然一人破窗而入,火红的衣衫在夏光中闪着夺目的光彩,铃儿叮当作响,仿佛一支醉人的乐曲。
来人正是闻景。
在孟奚兵围使馆的时候,他机灵地逃了出去,靠着自己诡异的身法得以躲藏在京中,没有被发现。
他二话不说,抓了安阳青玥的手便走。
“诶,你这是干什么?”她按住他的手,停在原地不肯动。
“我来救你啊!”闻景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她,“谁知道你这么笨,这都能被捉住。现在孟奚不在府上,赶紧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是吗,我看你们现在就走不了了!”一阵大笑,紧接着孟奚走了进来,一身的意气风发,“一起留下来吧!”
安阳青玥微愣,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世女,请借一步说话吧。”孟奚抬手做请。
安阳青玥点头,抬步向前走去,在与闻景错身的时候,她启唇,低低说了两个字。
“多谢。”
多谢你送的东风,为我唱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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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能猜出闻景的身份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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