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一个人倒挂下来,嘟着嘴应了声是,又缩了回去。
安阳青玥不消看,只需感受到那股极度仇视的排斥感便知道他就是在德州跟着敬帝的那个毛躁小子。
“没想到他竟是你的暗卫,还真是有个性。”她憋不住想笑,敬帝还真是心大,这么个缺根筋的暗卫也敢放在身边。
“吵死了!”梁上忽然袭来一股劲风,势如破竹。安阳青玥急忙后仰,只听“叮”的一声,一只梅花镖被钉在后头圆柱上。她起身去拔,却发现那镖死死地被嵌在了里头。不由摸着鼻子讪笑,“脾气还真大,亏你也受得了。”
“那是对你,小伊对朕可是非常温和的。”慕容彦姝哈哈大笑,抬头嘱咐,“小伊,以后见着她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她可不是你的对手。”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便再没有声响。
安阳青玥讨了个没趣,拱手向敬帝道:“微臣还有一事相求。”
“别臣啊臣的了,以后没人的时候随便点,有事说事,朕想休息了。”慕容彦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我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帮忙。陛下不是中毒了吗,名闻天下的储神医就在廊州,不如请他来为陛下看诊?”
“随你吧,爱请谁请谁。”她真是有点困了。
“那我还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帮忙。”安阳青玥又道。
“行,什么朕都答应,只要你别打扰朕休息。”慕容彦姝打着哈欠随意答道。
嘉禾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召进了宫,皇宫里上上下下忙成一片。
很快那些把眼睛盯着皇宫的人就都收到了消息,不过她们不约而同的都是不以为然,该干嘛还干嘛,半点不受影响。
年事已高的萧丞相甚至拍着大腿笑得停不下来:“咱们的皇帝啊也真是没用,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吃药,一年要晕个八九次,比我这个老太婆都不如。说句大不敬的,到时候可别走在我老婆子前面。”
“是呀,陛下生病这都是常事,常事,咱们随意就好。”闲来无事陪她下棋的兵部尚书嘻嘻笑着附和。
“又病了吗,这倒好,最好病死了去,省得麻烦我动手。”慕容折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接着逗她的鹦鹉。
收到不知道第几手消息的简万依又兴冲冲跑到安阳青玥面前:“子倏,你知道吗,小皇帝又病了,这次听说很严重。”
“她哪次不严重吗?”安阳青玥好笑,不过这一次倒真的不严重,但她不能说。
“唉,看她对你不错,我也挺喜欢她的。怎么就落了这么个身体呢,真是急死我了。”简万依愤愤地诅咒,“要生病也应该是慕容折那个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做皇帝!”
“你先别管人家做不做皇帝了。交给你一个好差事,保证你会很欢喜。”安阳青玥将一黄绸带系着的明黄色纸卷递到她手中,拍拍她的肩,“去拿给轩儿,他一定会对你笑的。”
“真的,什么东西?”简万依上手就去解绸带。
安阳青玥一扇子敲在她手背上:“现在不可以看,不然轩儿不高兴可别怪我。”
“那不看,不看。”简万依抚了抚手,兴高采烈地蹦着出去了。
见她背影远去,安阳青玥问道:“萧义,知道清亚的住处了吗?”
“天香客栈。”萧义道,“只有他主仆二人,没有别人。”
这么说那个面具女没有和他在一起,这样她就能放心些了。
安阳青玥将十二玉骨扇藏进袖中,往天香客栈而去。
客栈天字号房,圆脸大眼睛的小童端着一盘糕点推门进去:“公子,这里的东西都不好吃,我向小二姐要了一些茶花,做了茶花饼,你吃一些吧。”
“先放着吧,我现在不饿。”储清亚坐在桌边翻一本医书,头也未抬。
“怎么会不饿呢,公子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小童嘟囔着把盘放在他面前,拿起一个饼硬要往他嘴里塞。他沉迷在书里也不去挡,直弄得一嘴的碎屑。这下他便发飙了,把书一撂:“小童!”
小侍子立刻一阵风似的跑到门边,做缩头乌龟。
“哈哈哈……”安阳青玥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不由笑出了声,像往常一样拿出袖中的丝帕便要为储清亚擦拭嘴角。
“无耻!”储清亚侧身,手腕一动,那管碧玉箫就到了她喉边。
她这才醒过味来,如今的她已经面目全非,故人认不得了。
“公子恕罪,在下失礼了。”她后退赔礼,垂下眸子掩去目中的一丝落寞。
“擅闯男子闺房,还要别人恕罪,你们大炎的女子都是这般蛮横无礼的吗?”储清亚接过小童递来的帕子,细细地擦拭嘴角,连鄙夷的眼神都不舍得给她一个。
这就是储清亚啊,永远这么毒舌这么不讲情面。很好,故人还是原来模样。安阳青玥心中一热,控制不住便畅快地笑了出来。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恣意,这么欢畅。
笑得小童都忍不住怀疑:“公子,她疯了吧?”
“没疯没疯,我这是高兴。”安阳青玥敛了笑,指了指凳子,“储神医,不知我可不可以坐下?”
“我下了毒。”储清亚冷言道。
安阳青玥哈哈大笑,一撩衣摆就坐下了:“我不怕。”她一眼便扫到了桌上的茶花饼,从前她经常可以吃到却总是不珍惜的茶花饼啊,酥脆甜津香糯糯的,真怀念那个味道。她忍不住想把手伸过去,“储神医,这个你也下了毒吗?”
“这是我做给我家公子的,你不准吃!”小童生气地把盘子抱进了怀里,鼓着腮帮子瞪她,护犊子一般。
安阳青玥想了想还是算了,办正事要紧。便不再与小童争抢,正色对储清亚道:“我是陵兰王世女安阳青玥,我此来是想和储神医谈一笔交易。”
储清亚卖药,甚至和面具女交易,可以看出来他应该很需要钱,她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果然他问也不问便道:“起价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安阳青玥十分不解,答应得却是很爽快。反正她没有那么多钱,慕容彦姝有,她不担心。
“我只配药或者看病,杀人不做,劫财不做,伤天害理不做。”储清亚又道。
“当然,我也不会为难储神医。”安阳青玥微笑,又试探着问,“只是我很不解,神医怎么会为上午那人配制杀人的毒,难不成她与你熟识?”
储清亚觉得她问得太多了,本懒得回答她,瞧见她一双凝定的眸子却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是关切,那种关切似曾相识,让他没法拒绝,待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而出:“不过是路上遇见,她帮了我一点忙,我报恩与她。”
这样她就放心了,只要他不和面具女牵扯就好。安阳青玥笑着站起来:“我们陛下病重,想请储神医为她看诊。其中有些事情需要详谈,储神医可否屈尊去府上小住几日,毕竟这客栈总不够干净不是。”
让他一个人住在外边她总是不放心,而且她有信心,他一定会答应。因为他有洁癖,最讨厌的就是不干净。
“可以,我要独立的院落。”他果真不推辞,转头吩咐小童收拾东西。
第二日早朝,敬帝没有上朝。
文武百官亦习以为常,这和皇帝生病一样,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似的。
反正没了皇帝,还有一个摄政王呢,百官依旧办自己的事,于她们没有任何妨碍。
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皇帝没来,安阳青玥却站在了凤椅边上。
她穿着正四品朝服,高冠博带,腰间挂着一把明黄色剑鞘的长剑,居高临下地望着朝堂众人。
“陛下有恙,无法上朝,各位大人有事便呈上来,无事就退朝吧。”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朝上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是一懵,而后怒了。
“你,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站在御座前,替陛下行事?赶快下来!”
“陛下病了,自有摄政王会处理朝事,你个黄口小儿凭什么站在上面?”
“快下来,朝廷大事,岂容你胡闹!”
朝堂上炸开了锅,一个个义正言辞要办了她的都是摄政王一党,保皇党没有说话,但对于她代帝处理朝事也持不赞同意见。
安阳青玥一直面带微笑看着,直到一伙人骂得口干舌燥没话可说的时候,才缓缓开口:“众位大人,你们都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我说两句吧。”
“请问诸位大人,我是谁啊?”
堂下一群人再次愣住,她是谁啊,陵兰王世女,安阳青玥,皇帝面前的红人?文武百官国之栋梁居然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摄政王,你说我是谁啊?”安阳青玥笑着转向慕容折。
“你是谁?”慕容折哼了声,不屑道,“你是四品殿前典仪!区区四品小官,就敢代帝王行事?”
“对啊,摄政王您说了我是四品典仪,皇上御封的殿前典仪。我的职责就是替皇上处理文书,既然陛下现在无法处理朝事,我这典仪难道不该代帝行事吗?”安阳青玥一提腰间长剑,拍了拍,“这是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上可杀昏君,下可斩奸臣,诸位大人要不要试一试啊?”
“你,就算你是典仪,摄政王还在这儿呢,朝事轮得到你管?”兵部尚书秋敏叱道。
“秋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陛下的尚方宝剑大不过摄政王?”安阳青玥解下腰间长剑,阴测测地笑。
“胡说,我何曾说过这种话!”秋敏急得差点要跳起来。
不止她,安阳青玥此话一出,文武百官连同慕容折在内都不说话了,话都说到这份上,谁还敢搭腔啊,谁搭腔不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有异心吗?
一个早朝就在安阳青玥悠闲喝茶当中悄然度过,文武百官憋着一肚子火却敢怒不敢言。想走又不能走,尚方宝剑代表皇帝,皇帝没有说退朝,谁敢走啊?
一个个的整整站了两个时辰,站得腿痛脚麻,更有甚者是扶着白玉栏杆一步一步挪下去的。秋敏就是其中一个。
“哟,秋大人怎么变成螃蟹了?”简万依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来腰。
一下朝慕容折就气冲冲往清萧殿而去,敬帝今日搞这么一出,她倒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病得要死了。结果她连门都没进去,在门口就被拦住了。
“陛下凤体有恙,储神医正在医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嘉禾伸手将她挡在了外头。
“本王是陛下的王姨,怎么能说是闲杂人等?嘉禾你好大的胆子!”慕容折脸一沉,瞪了她一眼。
“无论是谁,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嘉禾反而上前一步丝毫不让。
“何人在外头喧哗?”安阳青玥从里头探出头来,见是慕容折,故作惊讶,“是摄政王啊,王主若是有要事禀报还请稍候,储神医看诊不喜人打扰。”
慕容折看她这副嘴脸,恨不得撕了她:“不喜人打扰,那你不是人吗?”
“这个不劳王主费心,王主是人,下官就是人。下官是来协助储神医的。”安阳青玥扬唇一笑,拍拍袖子直接走人,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王主你可别走,说不定等陛下醒来要召见你呢。”
因着这一句,慕容折便又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个时辰。
就在她头晕眼花快撑不住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一身白衣飘飘若仙的储清亚走了出来,对随后走出来的安阳青玥道:“陛下病已入骨,纵是神仙下凡也无能为力,何况我只是一介凡人,我最多只能用药拖延些时日。”
“什么,你说什么,皇上不行了?”慕容折激动得喊了出来。
“摄政王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安阳青斜睨她一眼。
“没有,怎么会,本王这是关心皇上。”慕容折努力想收敛脸上的笑,扯得整个面部都有些扭曲,“储神医,陛下当真不好了?”
“怎么,摄政王这是质疑在下的医术?”储清亚看都懒得看她。
“不不,医仙医术独步天下,谁能质疑?”天下人都知道医仙脾气不好,慕容折也不敢得罪,“那陛下还有多少时日?”
储清亚看了她一眼,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野心也不知道藏着点,他嗤笑:“这个摄政王不需担心,有我在,陛下一定会多活些时日的。”
“这……”慕容折心想你赶快让皇帝死了吧,可这话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说出来,只能诶诶应声,“那就有劳储神医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本王讲。”
敬帝病入膏肓不治之症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廊州,这下子朝中众臣不淡定了。摄政王一党忙着四处走动,为皇帝大行之后的事开始筹谋准备。而保皇党则忧心忡忡,聚在一起也商量了好几次该如何维护皇权,奈何势单力薄,只能终日哀叹。
皇帝一天一天不见好,慕容折是一天比一天高兴:“这下好了,本王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小皇帝盼死了。她一死,本王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
“是啊,王主英明神武,这宝座本来就该是您的。”安阳青河心中亦是兴奋雀跃,慕容折成了皇帝,她可就是有功之臣,到时候她就能压安阳青玥一头。
“王主,宫里有消息传来。”邱管家步履匆匆地奔进来,见了安阳青河在此便不说话了。
“你先出去。”慕容折道。
安阳青河一走,邱管家便把手上的纸条递了上去,手都有些发抖:“王主,大事不妙啊!”
------题外话------
储美人终于出场了!
小剧场:
小童:公子,叶璃死了。
储清亚:死了好,那个祸害。
小童:公子,这次真的死了!
储清亚:给我去把她的尸体刨出来!(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浮生(摸头):乖,心疼就哭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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