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莹莹接道:“但如今情形有变,除了那沈天奎之外,还有一位强敌,情势就大不相同了。”
张信道:“阮大侠既然不肯说,咱们也无法逼他说出来啊,在下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会尽我的能力,多作安排,必要时……”
突然住口不说。
袁莹莹心中大急,问道:“必要时怎么样?”
张信道:“阮大侠是江湖上的正义象征,无为道长、许阳老前辈和在下都有着一个感觉,那就是不能让他死。”
袁莹莹道:“话虽不错,但他和沈天奎单打独斗,又有谁能够替他呢?”
张信微微一笑,道:“必要时,我们会替他死,绝不让他受伤!”
袁莹莹道:“替他死的人应该是我!”
张信惊讶的一笑,道:“为什么?姑娘年纪轻轻的,正是花样年华,怎么就活腻了?”
袁莹莹道:“我活得很烦恼,如果能替他死,才是两全之策。”
张信略一沉吟,道:“可是因为那王姑娘……”
袁莹莹接道:“不能说和她全然无关,但一半也是我自己的心愿,如果我替阮大哥死了,我将会永远活在他们两人的心中,是吗?”
张信神色肃然的说道:“王姑娘有无可抗拒的魅力,那是与生俱来,任何绝世玉容,也无法和她抗衡,如果说阮大侠对她全不动心,在下也是不信……”
袁莹莹道:“是啊!他们祥麟、仪凤,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只是杨柳树下的一只可怜的小燕儿罢了,我活在他们之间的夹缝中,阮大哥对我如果有几分喜欢,那也是怜悯多于情感。”
张信摇了摇头,道:“姑娘,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袁莹莹道:“对不住啦,我心里乱得很。”
张信轻轻咳了一声。道:“但阮大侠与众有些不同,天生的侠骨、义胆,有着一种舍己为人的天性,构成了一种突出人群的性格,他不会轻易对人示意,但他心中的情意,却比他人为重,你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日夕为伴,这情形,除了夫妇情侣之外,少年男女怎能如此相处,以阮大侠的性格,他必将拒绝,但他却没有如此,那是他心中早已承认你是他未来的伴侣了。”
袁莹莹眨动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道:“这话当真吗?”
张信道:“我几时骗过你了,姑娘如果不信,我再说一件事情。”
袁莹莹笑泛双颊,道:“晚辈洗耳恭听。”
张信微微一笑,道:“不用如此客气……”
轻轻咳了一声,接道:“他在灵堂中,亲自听到了王小玉说出内心的话,已视他为夫,他如果对你无情,怎会还和你形影不离,长时间单独相处,如今,天下英雄云集在此,他又面临着最为艰苦的一战,他思索武力静思对敌的方法,却毫无顾忌的要你守在他的身边,你能为他解决武力上的难题……”
袁莹莹嫣然一笑,道:“我是不行,他的才慧、悟性,都是我所难及。”
张信道:“这就对了,那他为什么要你守在他的身旁?”袁莹莹羞恨的一笑,道:“我不知道。”
张信道:“我知道,因为你在他身边,对他精神上有着莫大的慰藉,其实他心中已经离不开你了,而且,已经到了不顾耳目的程度,你们日夜独处一室,你又恢复了女儿装,难道阮大侠想不到别人会怎么想?”
袁莹莹笑道:“张先生,你当真是了不起,不但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且连儿女私情,也会解说得情理入微,见人所不能见,知人所不能知。”
张信微微一笑,道,“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袁莹莹娇躯一扭,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道:“张先生。”
张信道:“什么事?”
袁莹莹道:“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张信道:“姑娘觉得是否该告诉在下呢?”
袁莹莹道:“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只是我阮大哥不要我告诉旁人。”
张信道:“哪方面的事?”
袁莹莹道:“关于我大哥,他似乎对明日一战,没有信心,因此,因此……”
想到来时阮山交代的话,竟然是不敢说出口。
张信神情肃然的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姑娘必需说明白。”
袁莹莹道:“我大哥准备了后事!”
张信道:“准备什么?”
袁莹莹道:“他把一些可记录的武功,交给了我,告诉我说,如若明日一战中,他不幸死了,就要我去找王姑娘,把留下的武功秘录交给她。”
张信沉吟了一阵,道:“唉!他安排得不错,如果这一战阮大侠不幸战死,那王小玉确实是唯一能为他报仇的人。”
袁莹莹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张信神色凝重,仰起脸,思考了一阵,道:“这是一件大事,在下也曾想到过,万一阮大侠在这场搏斗中,不幸战败,眼下武林,将要陷入混乱中,近年来,阮大侠已经成了武林的擎天柱,成了武林正义的象征,我们和他相交较深,自然应该处处设法维护他,唉!
一个人,终是血肉之躯,并非是不坏金刚。”
袁莹莹道:“先生说的是,但不知先生是否已经想到了保护我大哥的办法。”
张信道:“此事在下已经有一个自信完善的办法,但那沈天奎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我想,他在事先也会有着精密的计划,因此,这一战不但要较力,而且要斗智……”
望了袁莹莹一眼,接道:“至于阮大侠把武功秘册,交给姑娘,在他万一道逢不幸时,托你交给王姑娘,实在是一个很深远的安排,王姑娘如若接过这些武功秘册,那就无疑是接过了阮大侠铁肩上的道义大任。
“王姑娘留信而去,已经隐隐有出世避尘的心,阮大侠的安排,有如一道无形的枷,套在王小玉的心上,使她无法逸世尘外,独善其身。”
袁莹莹点了点头,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许多内情。”
张信突然展颜一笑;道:“不过,在下相信不致如此,阮大侠这等安排,只不过是万一之计。”
袁莹莹道:“先生有此一言,我就放下心了。”
张信道:“姑娘先休息去吧!明日咱们见机行事,在下相信,我们的布置,不会输给那沈天奎的。”
袁莹莹点头一笑,转回了静室。
只见阮山闭着双目,脸上是一片虔诚的神色,右手作执剑状,不停地挥动击出。
袁莹莹悄悄走到原位坐下,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阮山那慎重的举动,心中暗道:看来,他已经神与意会,融化于剑招中了。
足足有一盏热茶工夫之久,才停下手势。
但他一直没有睁开眼睛看过,似乎是根本不知道袁莹莹走了进来。
袁莹莹细心观察下,只见阮山脸上肌肉颤动,似乎是在用心思索什么,也似乎在运行内功。
袁莹莹一直在静静地坐着,不敢发出一点声息,惊动阮山,一夜匆匆而过。
第二天,天气忽变,阴云满天,细雨霏霏。
阮山走出静室,步入大厅时,张信、许阳等早已在等候。
大厅中除了许阳,无为道长、张信之外,再无旁人,和昨日的热闹成了强烈的反比。
张信不等阮山问话,抢先说道:“阮大侠名重江湖,闻讯来此的武林同道,已经五百多人。”
阮山道:“人呢?”
许阳接道:“己经被张先生分别编组成了二十队,每队二十五人,赶往比武场中去了。”
阮山道:“沈天奎手段恶毒,你先派他们而去,不怕受那沈天奎的暗算吗?”
无为道长道:“张先生已经作了安排,二十队相互支援,而且队中分组,每一组五人,武功、暗器方面,都有极好的配合,除此之外,张先生又在本派中选出了几位弟子,分由中原快手、终南山二侠、贫道的朱师弟及上官洪、林玉、朱元、张魁等武功较强的人,易容改装,巡视全场,就算沈天奎亲自出手,也要费些气力,才能伤到我们几人……”
张信接道:“但那沈天奎绝不会在此时此刻中,去耗损他的体能。”
许阳突然叹了口气、道:“阮兄弟,者夫服了你了。”
阮山道:“什么事?”
许阳道:“你慧眼识人,选择张先生对抗沈天奎,当真是一大杰作。”
阮山微微一笑,道:“老大哥夸奖了。”
许阳道:“往常他虽料事如神,但老夫心中并不是很佩服他,但这次,老夫看他编组那些武林同道,当真是人所难及,经过他一番编组之后,每一组人的武功,都发挥到颠峰,五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变成了相乘效果,而且一夜半日间,轻轻松松的完成这件大事。”
张信道:“老前辈夸奖了。”
许阳道:“老夫只是实话实说。”
张信轻轻咳了一声,改变了话题,道:“时间已经不早,咱们也该动身了。”
阮山道:“好!”
当先向外走去。
许阳,无为道长,张信,袁莹莹,紧随在阮山身后,细雨中,大步而去。
这是一次正邪的大决战,胜败之间,关系很大。
五人步履渐快,一口气走出了五六里,始终无人讲一句话。原来,许阳、无为道长、张信、袁莹莹等四人每人心中,都如压上了一块重铅,心中虽然想对阮山说几句慰藉的话,却不知从何开口。
阮山呢?还在推想剑招变化,心无旁顾。
他希望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的和沈天奎决一死战,而且能够胜他,使武林的公理得以伸张,人心重振。
二十里的路途,在几人快速的奔走下,不大会工夫已经赶到。往日里一片荒凉的白石坡,今日形势大变,斜风细雨中,站满了人。
这地方号称白石坡,顾名思义,不难了解,白石很多。
只见那满地白石上,站满了高、矮、肥、瘦,各种不同形貌的人,但大都穿着疾服劲装,佩带着兵刃。
细雨靠靠中,所有在场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
但听一个豪壮的声音说道:“阮大侠来了。”
云集的江湖豪客,齐齐转过脸来,望向阮山。
千百道目光一齐投注过来,纷纷抱拳作礼。
阮山一面举步而来,一面抱拳高举,道:“诸位不用多礼。阮某人承受不起。”
突然间,寒光一闪,疾向阮山射来。
阮山抱拳的双手一分,右手一扫,抓住了射来的暗器。
仔细看去,是一把淬有奇毒的柳叶飞刀。
不知何人大声喝道:“刺客!”
四周群豪,立时转动目光,四下搜寻。
云集于白石坡上的人,大都是来此吊祭阮山的人,被张信在一日夜中,把他们编成节制之师,一面来此为阮山助威,一方面准备和归云山庄中人决一死战。
惊变下,群豪并没乱动。
各自站在原位,只有用目光搜查。
许阳看在眼中,暗暗叹息一声,暗道:这张信果然有过人的才智,只不过一日夜编组的时光,但他们的镇静,却强似数年训练的成就。
阮山缓缓把接在手中的飞刀,投掷在地上,目光一掠一丈左右处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人,微笑着说道,“不要紧,在下常遭暗算,但却始终侥幸,没被敌人所乘,诸位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话,又大步向前走去。
神态从容,似乎是根本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
四周群豪眼看阮山遇变之后,仍然是滞洒自如。若无其事,心中更是敬佩。
阮山抬头看去,只见五丈外,一片较为平坦的石地上,搭了座五尺多高的木台。
这木台无顶盖,四面也没围遮的物品,显然是仓促赶工而成。张信和许阳、无为道长等早已有了计划,万一阮山不敌沈天奎时,将如何应变,这才,绝口不和阮山谈起搏斗,表面看去,似乎是他们对阮山的决战,漠不关心。
这一来阮山自然也不好多谈,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喝道:“沈天奎来了。”
阮山急走两步,跃上木台,抬头看去、果然见数十匹快马风驰电闪而来。
当下低声对袁莹莹道:“莹儿,记住告诉你的事情。”
袁莹莹点了点头,道:“记下了,大哥放心。”
阮山目光转到张信的脸上,道:“张兄,在下万一在这番搏斗中,战死了,不用替我报仇,但求保护袁姑娘安全离开。”
张信道:“阮大侠放心,沈天奎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这一战,当使邪恶伏诛,武林正义伸张,阮大侠只管放心。”
阮山微微一笑,道:“但愿如此。”
四处望了一眼,不见中原快手,上官洪和宇文付等几个交深相熟的人,忍不住问道:“张先生,我那萧兄弟和郭兄弟呢?”
张信道:“在下派他们办事去了。”
阮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就在两人谈话的工夫,那沈天奎等数十匹快马,已经奔近木台。
阮山凝目细看,只见沈天奎的身后,果然有一位身穿红色袈裟的高大和尚。
正是自己百花谷学艺时,和义父搏斗的那位和尚,仔细再看,只见那红衣和尚左手上,少了无名指和小指,心中暗道:义父功力何等深厚,都不是他的对手,恩师,施展驭剑术,仅伤了他的手指,只怕我胜算更小,不怪那沈天奎今日答应了我的约定。
他心中明白,如若自己不是这红衣和尚的对手,只怕在身旁的人没有相助自己的能力,只有把此事放在心中,说出来,不过是扰乱人心。
目光转动,只见紧随在那红衣和尚身后的,正是那五毒门的程公子,后面是宣华夫人,沈天奎的鬼影化身,和在那山谷中与自己对掌的唐中。
似乎是归云山庄中的精锐尽出。
沈天奎下马之后,随来的人,纷纷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