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山暗中留神打量着谷中形势,尽其所能的记忆着各处草丛和岩石,他心中明白,此刻的处境,险恶无比,如果能多熟记着一处地形山势,就可能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忽然听见水声瀑漏,又到了小潭旁边。
抬眼望去,那一线喷泉,仍然是激射而出,清澈的潭水中,荡起了波波涟漪。
张信站在小潭旁边一块丈余高的巨石上,手中拿着笔纸,不知画些什么。
王玉龙背着双手,呆呆的望着潭水出神。
阮山突然想起,那水底中泛现的飞鹰和盘蛇,莫非被他们发觉了不成?
他误服千年灵芝,眼力的敏锐,超越常人甚多,凝目望去,只见那王玉龙凝注潭水中,似乎有一片红色的影子,在碧绿的潭水中微微晃动,因为相距过远,阮山无法清晰的看出那红色影子是何物聚在水中。
冯龙等四大监工,似乎对王玉龙和张信有着无比的敬畏,竟然不敢出言惊扰,一排横立,站立巨石后面。
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之久,张信收了纸笔,跃下岩石,冯龙等才齐齐抱拳作礼,道:“见过张先生。”
张信微微一笑,道:“四位来了很久吗?”
冯龙应道:“来了很久,不敢惊扰张先生的工作。”
这时,王玉龙也回过头来,望了冯龙等四人一眼道:“大庄主一两天内就要赶来,尔等可要小心布置,别让敌人混入谷中。”
那缺耳老者道:“二庄主请放心,谷中防守,森严无比,别说人了,就是一只飞鸟,飞入谷中,也难逃我等布下的耳目监视。”
王玉龙神色严肃的说道:“此刻的形势和往日不同,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人,专门和咱们作对,而且武林中也有很多高手,任他驱使……”
那缺耳老者接道:“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敢和咱们归云山庄为敌?”
王玉龙道:“尔等久居幽谷,不知江湖中事,那人姓阮名山,年纪很轻,但武功却是高的出奇,连大庄主都对他有些忌惮。”
四大监工同时听得一呆,齐声接道:“大庄主和他动过手吗?”
在四人心目中。那沈天奎的武功、才智,无一不是当世第一,突然间,听到有一个人,能使沈天奎心生忌惮的,实在是非同小可。
但听王玉龙说道,“大庄主虽然没正式和他一决胜负,但却有数次的暂短交手,那人确实是一位很少遇见的强敌……”
大约王玉龙心知再说下去,难免有伤沈天奎的尊严,后又一转,接道:“据本庄的眼线传报,那阮山也进入了武夷山中,尔等要特别小心就是。”
四大监工齐齐抱拳作礼,应道:“属下遵命。”
冯龙心中一动,转脸望了阮山一眼。
王玉龙举手一挥,道,“你们不用留在此地了,小心防守入谷路口严加戒备。”
冯龙欠身一礼,道,“二庄主选得两位听差的人已经带到了。”
王玉龙目光一掠阮山和袁莹莹,指着阮山道:“那人有病吗?”
冯龙道:“大病初愈不久。”
王玉龙点了点头对四大监工道:“好!你们去吧!”
三大监工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冯龙刚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听到王玉龙喊道:“冯龙,你留下来。”
冯龙应了一声,又转身走了回来。
王玉龙不再理会几人,却转脸望着张信,道:“张兄,可曾找出一点眉目吗?”
张信道:“这道幽谷虽然很长,但讲雄奇幽深却在小潭附近,沈大庄主能够找出中心位置,足见才智过人。”
王玉龙道:“可是两百多个健壮工人持续了数年之久,仍然是找不到一点头绪。”
张信道:“此刻,在下也难确定,必须得勘查过全谷之后。才能作出断论,不过……”
王玉龙道:“不过什么?”
张信道:“不过这一线喷泉,有些奇怪。”
王玉龙道:“哪里奇怪?”
张信道:“如果论这水势的强大,这喷泉应该是一个大瀑布才是,这山地水脉,似乎是在此汇聚,怎么只有一线喷出?”
王玉龙道:“张兄之意,可是说这一线泉水,是被人工限制了吗?”
张信道:“眼下只能说有此可能,难作断论!”
语声微顿,接道:“在下有一事不解,要请教二庄主。”
王玉龙道:“在下知道的,一定不会隐瞒。”
张信道:“沈大庄主是否已经得到了藏秘籍的地图?”
王玉龙微微一沉吟,道:“如若大庄主已经得到了秘籍藏图,那也不用在这山谷中摸索数年了。”
张信道:“如若沈大庄主没得到那地图,怎么会知道秘籍就藏在这山谷中?”
王玉龙道:“详细内情,在下也不清楚,好像是大庄主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一点内情,说那秘籍就藏在此地,那时大庄主还在练功期间,但却亲自赶来勘查过两次……”
张信接道:“大庄主一向稳健持重,如若没找出什么证据,决不会派遣这么多工人连续工作数年之久。”
王玉龙微微一笑,道:“大庄主第二次来过之后,就决心遣入来此,想必是找到什么可信的地方了,但两百多健壮工人,在此工作数年之久,竟然是毫无一点眉目,因此不得不劳请张兄的大驾了。”
张信点了点头,道:“这深谷形势,表面看去,并无什么奇怪之处,但却雄奇暗藏,龙脉隐伏,如果不是行家,却是不易瞧出,大庄主派遣工人来此,足见已经看出此谷形势了。”
王玉龙四下望了一眼,道:“在下怎么瞧不出来呢?”
张信微微一笑,道:“如若指出一两点特异之处,二庄主就不难觉得怪异了。”
阮山站在一旁,凝神倾听两人谈话,心中暗道:这张信自号璇玑书庐主人,看来倒不是不学无术的人,只可惜文人无行,竟然和沈天奎等为伍自甘论入魔道。
心中念转,双目却瞧着那张信的举动。
只见张信举起右手,指着那一线喷泉上面的崖壁,道:“二庄主请仔细看,那泉山崖壁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阮山顺着张信的右手望去,只见上面一片光滑的崖壁,色呈暗红,极是悦目,除此之外,再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
但听王玉龙说道:“张兄,那崖壁除了色泽悦目之外,在下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阮山心中暗道:好啊!原来他也瞧不出来。
张信道:“二庄主稍微用点心,就不难瞧出那一片山壁,和这深谷中其他的石壁都不相同,不是吗?”
阮山心中一动,暗道:我怎么这么无用,这么简单的事,竟然是瞧不出来。
王玉龙嗯了一声,道:“除此之外呢?”
言下之意,显然是对张信的解说不大满意。
阮山暗暗忖道:那王玉龙原来和我一样,明明是没看出来,但却偏要故作姿态……
只听张信接道:“这事看来简单,事实上却是重要的很,在下虽然还没登上石壁细看,但大致不会错,那片崖壁的外层,和别处不同,有巨大的变化……”
王玉龙道:“什么变化呢?”
张信道:“这又是学问了,这谷中岩石,多属花岗岩,虽然坚硬如铁,但如果能找出纹脉,却也容易采取,只可惜辨认纹脉不是容易的事,不是采石能手,很难找得出来……”
语声微微一顿,道:“如若在下的料断不错,很久以前,那一片断崖,并非是如此光滑,而是巨石突立,和其他的崖壁一样,……”
王玉龙自作聪明地接道:“张兄之意,是说那壁上突出的巨石被人工铲去了,是吗?”
张信沉吟了一阵,道:“如若那崖壁上有两处突出的岩石被人铲去了,稍有阅历的人,就不难瞧出,但如果把那一片崖壁上的突崖用人工铲去了,反而就不容易被人发觉了……”
语声微微一顿,伸手指着那耸崖下一片巨石,接道:“如若那壁上突出的岩石是人工铲落,那被铲落的一片岩石,就会落在崖下小潭旁边,不过,在下无法断言铲落岩石的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无法料定那人铲下岩石的用心何在。”
王玉龙喜道,“张兄这么说来,那藏秘籍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了。”
张信道:“这个,在下就不敢断言了,这深谷中,如若真有藏秘籍的地方,在下自信在十天半月之内可能找出准确位置,如若此地并没有,在下纵然能指出几个可疑的地方,又有何用?”
王玉龙点了点头道:“张兄说的是。”显然,王玉龙已经被张信胸中所包罗的学问折服。
张信突然回望了袁莹莹一眼,举手一招,道:“你过来!”
袁莹莹依言走了过去,闭口不言。
阮山一提真气,暗作戒备,恐怕袁莹莹一开口,露出了马脚。
哪知袁莹莹直走到张信身前数尺,竟然是不说一句话。
张信伸手指着那一线喷泉,道:“你到那喷泉上方,拿一块石头过来。”
袁莹莹神色木然的转身向崖壁走去。
阮山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这莹儿果然聪明,她心中知道很难学男子口音,索性就不说话。
王玉龙突然把目光转注到阮山身上,道:“这人怎么像木头一样,连话也不会说吗?”
冯龙欠身应道:“他们在谷中工作甚久,平日很少说话,早已养成了习性。”
王玉龙道:“这两人以后不用做工了,听候张先生差遣。”
冯龙欠身应道:“属下遵命。”
那一线喷泉,距离地面有四丈多高,但其间岩石突立,攀登并非难事,以袁莹莹的轻功而言,用不着两个飞跃即可登上,但她却手足并用,缓缓攀登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