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亮一听,心里发毛,强装若无其事说:“老总辛苦了,送两枝把你们尝尝也是理该的,只怕保安队怪。”
胖子一听火了,斥责道:“狗屁,保安队能吃,老子不能吃?你把藕放这里,我代收了。”
宏亮一惊,小哑巴也急得朝宏亮直瞪眼。宏亮飞快地动着脑筋,想出一个主意,就笑嘻嘻地说:“老总,我们也是巴不得呢,省得抬多远的。这样吧,我拣几枝好的给老总,这藕脏兮兮的,莫弄脏了你的手,我给你用草绳扎好了,让你好拎,只求老总好歹给我们留几枝,让我们好去交差。老总千万慈悲为怀啊!”宏亮说着,又向他作个揖:“大过年的,还没恭喜老总发财呢,恭喜恭喜了!”
胖子被几句甜话一奉承,气消了大半,一下子又笑起来说:“你这个小和尚倒乖巧,不谈,新年头水的,我不能跟你小和尚计较,你给我拣几枝大的。”
宏亮连连答应,示意哑巴一起动手,解开绳子,把上面和边上大的拣了4枝,又扯了一截草绳给扎好,笑嘻嘻地提给胖子。
胖子歪头看看,掂掂份量,满意地说:“唔,好,你们走吧。”
宏亮向哑巴抬起藕,觉得轻松了许多。
风大起来,霰粒变成了雪花狂飞乱舞。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在匆匆赶路,谁也不注意他们。
宏亮边走边观察两边情景。店铺都关着门,住家也把门关得铁桶相似。只见一户人家,忽然开门送客,说着客气话,跟客人道别。宏亮的思绪风车一般转动:传单在半路找个地方拿出来,还是到庙里想办法拿好?小海的设想是在路上找个僻静地方拿出来,藏好,然后把藕送去,傍晚再出来撒。可是,这里不熟悉人,没处找房子,一般人也不能让他晓得;到庙里就怕人多,不好动手!怎么办呢?他放慢脚步,走着想着,两手冻得发麻,耳朵生疼,也没介意,一心只想着这个难题。正边走边想,却见一个妇女提着半篮茨菰,从河边上来,篮子还不断地滴水,显然是刚在河边洗过。宏亮心里一动,就留心观察河岸地形。又走了一段路,看见两户人家之间有个凹地,长着一片芦苇;芦苇都枯黄了,上面落了些雪花,旁边有条小路通向河边。他忙向后摆摆手,停住脚,把藕放下,靠近哑巴,低声跟他叽咕了一番。哑巴会意地点头。
于是,两个人抬着藕,下到河畔,又拐了几步,隐到了芦苇丛跟大河之间。河面上结着冰,雪花飘在上面,铺成一层白白的粉面。宏亮拿起扁担,将冰面打开一个窟窿。哑巴解开草绳,就转过身去,透过芦丛,观察着路上的动静。宏亮迅速拣出那3枝做过记号的藕枝,拉开一个的断头,拔下一个小签,用它挑出纸卷,取出一张就迅速藏到怀里。正忙得头上冒热气,哑巴用脚踢了他一下;他连忙把拉开的断藕放到一块,拿起一枝整藕,放进河里洗起来。
路上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哑巴扒着芦苇,紧张地张望着。
两个二皇抄着手,肩着枪,冻得直哈气,边走边叽咕:“这种鬼天气,还要站岗盘查,奶奶的,真是背运!”原来是两个去换岗的家伙。他们听见河边水响,觉得奇怪,就停住步。有一个大声问:“什么人?在那边干什么?”
宏亮忙站起身,扒开一些芦苇,露出半截脸,说:“是我,出恭,洗藕呢!”
这家伙一见是个小和尚,“唏”了一声,掉头就走,还说:“这个小和尚倒臭讲究,屙屎还洗手呢!”他把“洗藕”听成了“洗手”,而他出恭是从来不洗手的,所以竟然洋洋自得地嘲笑宏亮。两个人越走越远,渐渐地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宏亮把藕从河里捞上来,冻得通红的手在僧袍上擦干净,又忙着抽传单。只觉两手僵硬不听使唤,浑身打着哆嗦。他咬着牙,鼓起腮帮子坚持着,终于把所有传单都抽出来,又全部展开折好,重新藏进怀里。把几枝脏藕胡乱下水涮了几下,把插在断藕上的签子全拔掉了,再小心地把藕捆扎好。
两个人又抬着藕回到大路上,顶着风雪向东岳庙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