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桂兰:“那是小囝大伯家,一家子都在船上,成月数不来家。”
小虎:“小囝爹爹、奶奶呢?”
“就住在巷子西边,奶奶关节炎,一发天就下不了床。爹爹老气管炎,成天咳不了。”
小虎想,就是刚才摘瓜的老汉了。他又问:“对门也是家里头?”
“是一家豆腐店,不搭界。”
小虎默记在心,又应付了韩桂花一会闲话,想到要去跟武工队碰头,便说:“嫂子,这刻儿,我还要到塘新沟去一趟,代邻居送封信给亲戚。”
“这么急打急慌的做什么?明个再去不是好吗?就怕回头迟天黑了。”
“我是个急性子,不欢喜拖事,今个送了信,明个就好跟表哥找事做了。”
韩桂花信以为真,嘱咐说:“你出门向西,顺路直走,过一道桥,有一个岔路口,顺右边那条路再走2里路,就到了,要赶回来吃晚饭。”
小虎站起来说:“晚饭莫等我,防止万一回来迟,在那滩吃。表哥平常多晚回来?”
“在外吃晚饭就迟些;回来吃晚饭,天黑前就到了。”
小虎有了底,告辞一声,就出了韩家。在路上,发觉脊梁上全是汗。坐在那里一个多钟点,好像挨了一年似的,我的天呀,跟这个女人说话,简直比上回在河里打鬼子还难。
小虎按照韩桂花说的路径,一口气跑到了塘新沟,找到约定地点都天庙。他跨入庙门,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士拦住他,问他是谁,从哪滩来?
小虎说:“我叫孟虎,从沙沟来。”
“你来有什么事?”
“我找打狗队的人!”
老道士笑了,领着他走到后边,敲开一间厢房的门。
开门的人一身伙计打扮,小虎一看,是武工队员张二牛。他一把拉进小虎,跟老道士点点头,随手关上门,说:“小虎,快看还有哪个在等你?”
小虎定睛一看,一个人戴着礼帽,穿着长衫,坐在桌后,象个生意人,原来是许指导员。他旁边有个随从模样的,是武工队员陈勇。小虎高兴得咧开嘴笑着叫了声“指导员、陈叔叔”。
许耀先已站起来,招呼小虎坐下,倒了杯茶递过来,亲切地说:“小虎团长,辛苦了,先喝口茶,歇一下。”
小虎精神抖擞地答道:“不累,也不渴,刚才吃过两个梨子了。”他接过茶,就向许耀先详细汇报侦察经过。
许指导员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插一两句话。听毕,思考了一会,他问小虎:“韩家养没养狗?”
小虎:“我没看见。”
“小囝打酱油去,也没狗跟着?”
“没有。”小虎肯定地回答。
“好的。”许指导员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小声说出晚上的行动方案。最后,他望望陈勇、二牛,郑重其事地交待:“你们两个记住,只准动刀,不许开枪,一旦惊动鬼子,我们就难脱身了。万一鬼子出来追击,我掩护,你们两个带小虎游过北河,再发信号给我。”
二牛和陈勇都说,让我们掩护,你带小虎先撤。许指导员说,一切听我指挥。商量已定,陈勇和二牛就去庙后砍竹枝,做销门的插子。
天一黑,4个人就告别老道士,分成两组,悄悄出发了。
小虎跟二牛走在前头。许指导员和陈勇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空中群星闪烁,一道弯弯细细的月牙斜悬天际,路面依稀可辨。四野虫声四起,水沟边,稻田里,青蛙“呱呱”叫个不停,荧火虫在他们周围飞来飞去。还有不知名的小飞虫,不时地撞到脸上来。
小虎十分兴奋,一边走一边伸手逮荧火虫,一会儿抓到了一只,捏在指尖,看着它腹部一闪一闪的放光,朝它吹了一口气,又放了它。
二牛低声说:“莫玩了。”
小虎:“我没耽误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