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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田丧母 仗义执言

引言——

敌寇疯狂日,黎民受难时;

虎狼争咆哮,魔鬼竞奔驰。

芦荡燃烽火,英雄举义旗;

少年犹壮志,喋血化新诗!

1939年冬,日本侵略军所属华东派遣军的铁蹄,挟着血雨腥风,野蛮地踏进了苏中运河线上原本美丽、富饶的城市与集镇。此后,它们又以为虎作伥的汪精卫投降maiguo部队——苏中老百姓称之为“二皇”的为帮凶,不断入侵运河这条银se巨龙的两岸。一时间,长天失色,大地呻吟,人民倒悬,生灵涂炭。

然而,此时此刻,辽阔的中华大地,从北国雪原到南方丛林,抗战烽火早已熊熊燃烧起来。苏中广大热血沸腾的爱国群众,在zhonhgon地方党组织领导下,闻风而动,奋起投入抗日救亡的斗争。就连原本无忧无虑的少年们也年幼未敢忘忧国,在民zu危亡的时刻,迸发出异常机智与勇敢的火花。他们以梦幻般的年龄,火热的青春,纯朴无瑕的心灵,和着时代的最强音,唱出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浩歌,演出了一场场悲壮感人的活剧。欲知端详,请看九九艳阳天的水荡芦乡,柳堡二妹子的弟妹们抗日的故事。

苏中运河段的东岸,有个县城叫宝应。

从地理环境上来说,她确是一块宝地。大运河纵贯南北,西有湖,东有荡,民勤物阜,确是鱼米之乡。若无天灾**,丰富的水产品也足以让人们糊口度命。

当年,从县城向东20华里,放眼东望,大大小小翡翠般的水荡星罗棋布。再向东40多华里,便是两个大湖荡,北边的叫射阳湖,南边的叫广洋湖,两湖连璧,绵延达60华里。

就在广洋湖西岸畔,有个村庄叫柳堡,散散落落住着60余户人家。故事的主人公们就在这里。

这天约摸四更时候,鸡叫过头遍了,村庄还在夜幕下星光里静静地沉睡。村子东北边,有户人家窗户里忽然亮起淡红的灯光。

这家男主人叫孟如山,多年杀猪为生,全家辛勤度日。近来兵荒马乱,生意更不景气,两三天才能卖掉一口猪两爿肉。过一天就要冬至了,估计有点生意,所以他今儿要去王通河镇买口猪碰碰运气,于是便早早起来。

勤劳贤惠的妻子孟陈氏已在灶屋内忙碌。她拿只瓢在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倒入铁锅,便进入灶后,抓了一把芦苇草,擦着火柴烧起锅来。灶火映着她清瘦的脸庞,一闪一闪地在她脸上变幻着红黑明暗的颜se。

卧房内,孟如山面床穿着衣服。只见他肩宽背厚,立如铁塔,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的确,他是四乡八村闻名的大力士,一只手能掀翻1多公斤的大肥猪。穿好衣服,他往腰上系了一根宽布带,又从床头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露出7、8块白晃晃的银元,几十个黄灿灿的铜板。这是他全部的本钱了。他拿出6块银元,又抓了一把铜钱,用布包了几下,揣到怀里,把余下的钱包好,放回原处。屋外传来自家黄狗的吠叫,他愣了一下,看看旁边一张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小虎和女儿小英,一口吹熄了煤油灯,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大黄狗来喜从黑暗处窜过来,扑到主人腿上,又哼又抓。孟如山没有察觉什么异常,用脚拨开它,走进了灶屋。

这时,山墙外有个黑影从小窗户下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夜色中。

孟陈氏一边盛粥,一边问丈夫:“钱带好了?”

“带好了。”如山说着拿起筷子,坐到桌边,搛了一片冒着热气的烂藕,一口咬去半边大嚼起来。

孟陈氏把稀饭放到他面前,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只煮熟的鸡蛋,在桌上敲了几下,剥着壳,一面叮嘱说:“路上留神!”

如山喝了一口粥,被烫了一下,吹了一口气,皱起眉头说:“谁敢想我的心思?除非他不要命了。蛋别剥了,留给小虎吃吧。”他瞧见黄狗正盯着他,便夹了一片藕,扔到地上。黄狗忙扑上去,在半空中一口咬住,叭叽叭叽地吃起来。

“锅里还有呢。”妻子回了一句,把剥好的白生生的鸡蛋放到如山的粥碗里。不一会,如山吃完,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就从门后拿出一根木扁担,把系在扁担头上的箩络紧了紧,说声“我走了”,就大步跨出门外。来喜紧紧跟在他脚后。

外面勉强能看见灰白的土路。孟陈氏跟到墙角,望着丈夫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地回头关上院门。

孟如山大踏步走着,黄狗“呼”地一声冲到了前面。

如山对这条路熟悉得就象了解自己的掌纹。有段日子,他几乎每天要跑一趟来去,总是摸黑上镇,太阳初升时挑着猪肉,或者赶着一头猪回来。鲜肉一路卖不完,就再到村头设的案子上,卖给附近几个村的人家。过去生意好的时候,也曾一天卖掉过一头猪。可惜这种好景象已经几年没有遇过了。上个月,在镇上就听人说,县城来了r本鬼子,有一天窜到城郊,烧了5多间民房,杀了30多个人,还侮辱妇女,老百姓家值钱的东西,也被抢了个一干二净,连猪牛羊鸡鸭鹅都跟着遭殃。这班强盗简直不是人!周围几个镇已经先后遭了鬼,早晚就要祸害到我们这一滩。眼下鬼子、二huang没到,一帮恶霸土匪、散兵游勇已经趁乱起哄,为非作歹,稍微有点钱,就被敲榨勒索,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又听镇上伙计悄悄议论,南边泰兴一带有新四军,专门打鬼子、汉奸、地头蛇,专一替穷人做主、出气,要是我们这滩也有新si军不是就好了吗?如山的思绪在现实和憧憬中飘忽,一边两脚生风地走着,很快走出村子,跨上一道芦滩土块垒成的坝头。

向北直去,是一条大路。路东是一片昔日的玉米地。玉米早已收完,只剩下稀稀落落枯黄的秸杆,病后产妇似的没精打采地站着。路西是一大片乱坟地,杂乱的坟包象笨拙的厨师做的一大笼馒头,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挨挨挤挤地排列着。每到夏夜,常常能看见淡蓝微绿、飘飘悠悠的“鬼火”,一点一点地在坟地上空游荡。又常有野狗刨开新堆的坟头,撕扯穷人家夭折的伢子尸体。所以,晚上一般人是不敢打这里经过的。

孟如山不信鬼神,再说做生意又不得不走夜路,走惯了也没什么,从没碰上什么鬼怪,只有黄鼠狼、野兔之类小动物,间或从脚边窜过。那些土匪、坏蛋知道他没有多少钱,犯不着冒险同这个大力士较量。所以,他多年走夜路还没碰到过意外。但是,偏偏今天意外却降临到他头上。

本村和邻村的几个暗匪最近手头紧了,顾不了许多,就打起了他的主意。为首的是柳堡北边郑渡村的朱老五,因为无恶不作,众人背后都叫他五闫王。他拉了郑渡西北小尹庄那个外号花皮蛇的侯栋,和柳堡村的黄二炳,绰号黑狗飞,黄二炳堂弟黄四,诨名黑蝎子入了伙。四个同伙密商,说孟如山好几天没上街,这一趟去办货,肯定身上要揣不少袁大头(银元),咱们截他一票,快活几天。先说跟他“借”,他要是识相,就不用动手;他要是扭嘴,就霸王硬上弓,收拾他一顿,再抢了钱走路。都说他力气大,也没真正跟他较量过,就不信四个人还撂不倒他一个?自古好汉不打双嘛!四个家伙商定,当晚准备了刀、棍家伙。到四更天,派黑狗飞去探听动静。刚才在孟家山墙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就是他了。当时,他踮起了脚,手扒窗沿,探上头去,舔破了窗纸,朝屋内窥视,见如山在枕下拿银元,也没看清多少,就急急忙忙向五闫王报信,同他们一起到乱坟地埋伏下来,只等猎物出现。

孟如山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越来越近,他在乱坟和玉米地中间一边走,一边继续想心思。小虎12岁了,念过二年私塾,识得几个字,比我强些,再过几年,就能替替手。但他不能再跟老子我一样,一辈子杀猪过活,得做些体面的事情。开个店?没本钱,替人家做账房先生,比种田强些。学个木匠、瓦匠、茅匠也能糊嘴。小英嘛,是女伢子,迟早是人家人,倒不要焦多少心思。

大黄狗忽然停住,朝着乱坟地汪汪大叫。

如山停住脚,警惕地注视着前面,同时拿下肩头扁担,握在手中。

只见坟地里突然站起两个黑影,头脸都蒙着白纱布,手上一条白光在星光下晃眼。两个黑影跳到路上,拉开架势,一左一右站定。

来喜又猛然扑到如山身后狂吠。

如山侧身一看,从玉米地里钻出两个人,也是白纱蒙面,手上提着棍棒,在他身后的来路站住,一下子形成了前后夹攻之势。他快速解下箩络,扔到地上,双手紧握扁担,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老孟,别害怕!”声音嘶哑而阴冷,仿佛从坟墓中飘出,如山听着却有点熟悉:“这些日子,弟兄们手头紧了,没法子,跟你借几文花花。”

“我一个穷杀猪的,小本生意,本来油水不大,再说已经有好几天不跑街了,我一家几口子靠这个过日子,那滩有余钱借把你们?恕难从命!”如山声音不怒而含威,口吻不容商量。

“也不要你多,shi相点,就把你身上的丢下来,你走人。”

“我的本钱都在身上,本来不多。”

“总不能叫我们几个白等你一趟吧?你不会不晓得我们是做什么事的吧?”

“哼,我孟如山不是被吓大的,明白一句话,要钱有一点,就怕手上的扁担不答应!”

“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几个家伙转为进攻的架势,一步步bi了过来。

如山两眼一扫,双手将扁担向路面一点,一个踮步,跳到了一个坟堆上,心中盘算,必须先打倒一个,煞煞他们的凶气。

4个家伙饿狼一般扑了过来。

大huang狗狂叫着,扑向拿棍的黑蝎子。这家伙只好转身持棍打狗。另一个持棍的是花皮蛇,他从右边逼到坟堆前。

五闫王持刀从左边攻来,黑狗飞在他侧后跟进。他以为这样安全些,有闫王在前面挡着孟如山的三斧头。

孟如山瞅准时机,猛然大喝一声“来了”,向花皮蛇虚晃了一招;花皮蛇一惊,忙向后一个退步;如山却飞快地抡动扁担,旋转身子,同时大鹏展翅一般跃下坟堆,向朱闫王横劈过去。朱老五慌忙挫身后仰,让过凌厉的一击;躲在后面的黑狗飞却猝不及防,肩胛骨上挨个正着,一个狗吃屎栽倒在地,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如山向前一步,又跳到大路上,冲出了合围,背靠玉米地拉开架势。第一个回合就打倒一个,他觉得轻松一些。

大黄狗一边乱吠,一边和黑蝎子zhonhgon。黑蝎子一棍打去,它就纵身跳开;黑蝎子转身来攻主人,它又从背后扑来,使黑蝎子无法分身。这可帮了主人的大忙,减少了一个进攻的敌人。

五闫王伸手拉起黑狗飞,见他右臂下垂,已不能使刀,吃了一

惊,心往下一沉,但贼心不死,朝花皮蛇一挥手,说声:“一起上!”就举刀向孟如山扑来。如山正想着第二回合怎样主动进攻,化解险境,五闫王已举刀狠狠劈来。他急忙用扁担一架。刀锋砍着扁担,深深地凿了进去,双方都抽不回自己的武器,就牵拉推搡起来。花皮蛇趁机一棍,向如山头顶劈下。如山听见风声,头一偏,右肩挨了一下,浑身一震,疼得两眼冒火,扁担几乎脱手。他怒吼一声,双手使劲一扭,只听“咔嚓”一声,五闫王刀锋被绞坏了。如山抽动扁担,快如疾风地一个左转身,将扁担横扫过去,旋了180度的圈子,正打在花皮蛇的左肋下,只听一声闷响,接着是花皮蛇一声怪叫。只见他倒进了玉米杆丛里,就势连滚带爬,钻进了玉米丛深处不见了。五闫王见势不妙,也一头钻进了玉米地。

黑狗飞已伏到一个坟堆后面的乱草里,不见了踪影。黑蝎子一见,吓得魂飞魄散,三两步冲进了玉米地,埋伏起来,只有黄狗对着玉米地乱吠。

孟如山看看四周,啐了一口,找到箩络,扎到腰间,双手握着扁担大声问:“你们究竟是哪个?报上名来,我不追究,大家算和!”见半天没有回音,迟疑了一会,就大步向前走去。黄狗又示威似地“汪”了几声,跟着主人走了。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五闫王才战战兢兢地从玉米丛里走出来,招唤三个同伙。花皮蛇哼哼着走过来,说:“我这边的肋骨肯定被打断了。”

黑狗飞左手提着刀,呻吟着说:“我右肩挨了一扁担,手臂麻木,疼得钻心,刀也拿不住。”黑蝎子苦着脸说:“我被那狗畜牲缠住,直接分不开身。”五闫王摸着刀片,沮丧地说:“刀口被撅掉了一大块!嗐,我们这回吃了个辣酸汤,看来跟他硬斗不行。”

黑蝎子不服气:“难道吃他这个瘪就这么算了?”

五闫王恶狠狠地说:“一不做,二不休,再去收拾他老婆伢子去!”

黑狗飞咧着嘴说:“这样虽然不费大力气,但迟早被他晓得是我们这些人做的,我家跟他一个庄子住着,也逃不出他的手心,还是另想办法治他。”五闫王急切地催问:“快说说,有什么好章程?”黑狗飞想了想说:“找我舅舅去,只要他一出面,十个孟如山也摆平了。”他说的舅舅是他一个远房堂舅,gmd的夏集乡乡长,大名蒋国枝,外号九千岁,在东荡一带是首屈一指的地主恶霸,神通广大,平民百姓闻名色变。几个同伙一听黑狗飞的点子,都很赞成,趁天未大亮,就各自鬼鬼祟崇回了家。

花皮蛇天亮后找医生一查,果然断了两根肋骨,只好躲在家吃药养伤,隔了两个多月才出来见人,对外只说是害伤寒病。

黑狗飞回家找了一张yao膏贴了肩胛,睡了一觉,就忍痛找九千岁去了。

孟如山打败了4个坏蛋,继续赶路。他边走边猜测着几个蒙面人是谁,听声音,那个说话的象是朱老五,其他人却猜不出。他穿过郑渡村,继续向北,再拐向西,走3华里,进入小尹庄。由于路上耽误了功夫,到小尹庄东方已经泛白,看得见路边枯草上的白霜。出了小尹庄,向西一条直路,约5华里就是王通河镇了。

王通河是这一带方圆30华里以内最大的镇子,有4多户人家,水路行船,陆路走马,四通八达,大小店铺也有几十家。向东15华里就是广洋湖。穿过广洋湖40里水路,是兴化县名镇沙沟。向南20余里是南乡名镇郭桥,向西30里是苏中运河线上的名镇范水,向北20余里是以九龙口水系闻名的陶林镇。王通河居于4镇之中心,可见地位重要。

如山到了王通河,直奔猪行,买了一口猪。本来他可以在行里杀了,在镇上卖两个钟头,剩下的再挑回去,经过小尹庄、郑渡一路卖着,剩余的回村再卖。周围几个村,有生日、满月、砌房造屋、婚丧事务的人家,会多少打点肉去。但今天,行里伙计告诉他,听说鬼子从范水来了,行里烧水的老头没到。如山惦记着家里,心神不宁,也想早点回去,就用箩络扣了猪脖子,牵着到税务所去报税。所长说,guojun抗r要大批军费,韩德勤主席下令提高收税标准,于是硬收了孟如山整一个银元,开给一张白纸税条。孟如山知道跟这班东西无理可讲,只好揣了税条,牵着猪往回赶。黄狗在猪屁股后面帮着撵。肥猪怕黄狗咬它,撒开四蹄跑得欢。

再说黑狗飞屁颠屁颠地跑到夏集乡公所,见到蒋国枝,叫了声“老舅”。蒋国枝刚刚起床,正躺在藤椅上抽大烟,一见黑狗飞,便说:“二炳呀,你来得正好,这几天我正要到你们庄上去一趟。你一大早跑来一定有什么事?坐下谈。”

黑狗飞坐到九千岁对面,把昨晚想好的话扯了一通,说孟如山仗着力大,私下收猪宰杀,偷税漏税,平时又不服保长、甲长管理,政府收费十项九不完,还口出狂言说,莫说你们这些保甲长虾兵蟹将,就是蒋乡长、刘县长亲自来,老子也不买他的账。这一通添油加醋的胡言乱语,果然把九千岁激怒了。他“啪”地放下烟锅,恨声道:“四镇八乡,还没人敢跟我蒋国枝叫板,他一个杀猪的算什么东西?上次为郑寡妇两亩水田,我就想动他的手了。”他说的是今年春天,他到柳堡去,想强买郑寡妇家村西边两亩地的事。

原来,他在四乡有田上千亩,仅柳堡一村就有近百亩,其中一块水田有30亩,土肥水足,有上好的收成。美中不足的是,中间夹着郑寡妇的二亩地,使这片地分成了两块。他想占了这二亩地,让他的地连成一片。不料,谈了几回,郑寡妇宁死不卖,这就如同在他心上扎了几根针:一来田地不成方,二来权威受到影响。贪得无厌的人总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越觉得好;而他蒋国枝想要的东西更是非拿到不可的。于是,他就像看着一条鲜鱼却吃不到嘴的馋猫,越发日思夜想要咬一口。春天那一次,他正逼着郑寡妇签约,偏遇上孟如山聚集了十几个乡亲,跟他评理,说买卖要双方情愿,不能依官仗势强夺。他一时理亏,只好撤了回来,却从此对孟如山怀恨在心。这下听了黑狗飞一番挑拨,焉能不火上浇油?当即与黑狗飞密议一条一箭双雕的毒计,准备先以抗税之名抓起孟如山,再逼郑寡妇卖田。商量停当,就留黑狗飞吃早饭,一面叫人通知乡丁和管家备好武器、契约。蒋国枝自家也拿出一枝手枪,把枪和子弹亲自擦了一遍。约摸9点钟光景,就骑上骡子,带上夏管家、黑狗飞和4个持枪的乡丁,气势汹汹地向柳堡窜来。

孟如山牵着猪,匆匆地赶到家中。女儿小英正在羊圈边拿干草喂两只山羊,见耶耶牵了一口猪回来,笑嘻嘻地追上来叫:“耶耶,你买猪了?”说着一下子就骑到了猪身上,一手揪着猪耳朵,一手抓过耶耶手上的麻绳,嘴里“驾、驾”地吆喝着。大猪满院乱转,把几只母鸡吓得咕咕地叫着飞跑开去。如山见状,不禁咧开大嘴笑起来,戗了扁担,顺手掇了条凳子,坐了下来,问:“哥哥呢?”

“哥哥放鸭去了。”

孟陈氏闻声从屋内出来,见到如山,又望望小英,笑骂道:“疯丫头,莫跌下来,磕破脑子!”

如山:“你烧杀猪水吧。街上乱哄哄的,都说鬼子要来了,猪行里的人也没心肠做事。”他本想告诉她夜里发生的斗争,想想怕吓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住了。

妻子忧虑地说:“果然要来了?我们这滩怎么办?”

如山坦然答道:“有什么怎么办?到什么山砍什么柴,到什么日子慢慢挨。鬼子总不能不准杀猪吧?”

孟陈氏:“这猪在家杀,又不知要卖几天,才能卖掉呢!”说着,进灶屋烧水去了。不一会,烟囱里升起了烟柱,被西北风一吹,向东南乱散开去,从院子里看上去,半边天都是烟雾。

如山在厢房内拿出大桶和杀猪刀,把大桶放在天井内,用大拇指试试刀锋,见刀锋不利,就拿来磨刀砖,舀了一大碗水,放在长凳上,操了一把水淋到刀砖上,呼吃呼吃地磨了起来。

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怪声:“孟大哥在家吗?”随着话音,黑狗飞的老婆黄马氏一脚跨进了院门。这女人专门逞着丈夫黄二炳干坏事,村里人背后都叫她蚂蟥,因为她长年害着红眼病,人们又叫她烂红眼。如山盯着她看了一眼,这女人慌忙避开他的目光,拿烂红眼把院子里扫了一遍,皮笑肉不笑地说:“哟,猪还没杀呢,我家来客了,想打几斤肉的,过一会再来吧。”自言自语地说着,就忙忙地转身去了。

“呸!”孟如山用力吐了口唾沫,继续磨刀。

“笃、笃、笃!”东边围墙的小门忽然被人敲响。

如山一愣,脱口大声问:“哪个来了?怎么不走大门?小英,去开门。”

小英正拿了个小圆桶过来,预备给耶耶等猪血,听见吩咐,忙放下桶去开门。

敲门的是本村贫苦渔民张良俊,和孟如山十分交好,上次为郑寡妇的二亩田,也曾参加同九千岁的斗争。他顺手带上门,又叫小英去把院门关了,这时喘着气,额上还有细小的汗珠,一见如山劈头就说:“你还不快走!”

“什么事?”

“蒋国枝带了四五个人,还拿着枪来抓你了。”

“你怎么晓得的?”

“刚才四条腿特地偷偷地送信给我,说他跟着九千岁一块堆来的,起先还不晓得做什么,刚才在黑狗飞家,亲耳听见九千岁说了,才晓得。”他说的四条腿,是他的一个熟人,姓马,是跟九千岁来的一个乡丁,郑福来保长被黑狗飞叫去见九千岁谈话,他趁机出来报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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