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阿迷看着他,眸子清澈明亮。
“别看。”男子的嗓音低沉喑哑,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居然还带着一点点轻颤。他背过半个身子,手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他不敢用力去挣脱,怕她身子虚受不住刺激。
“你叫什么名字?”阿迷没有放开手,虽然刚醒,脑袋却很清明。这人一定便是云姮口中的三哥,刚刚那匆匆一眼她已然看清了他的全貌,那张纵横着伤疤的容颜,为什么会让她那样心疼?
她的眼底没有轻蔑,没有恐惧,亦没有厌恶,那样清澈明媚。让男子有些无所遁形地不适。
“姑娘……请自重。”男子微微动了动被她死死拉着的手,意图很明显,要她松手。
“你先告诉我,我再放手。”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任性了,照理说她应该温和有礼地跟人家道谢,可是她现在这般霸王硬上弓的强硬姿态是什么鬼?
阿迷轻挑眉梢,竟是难得的风情入骨。
匆匆一眼,她看清的是他眼眸的温和缱绻,柔肠百结。那明明就不可能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眸色。
“我没有名字,忘了。”许久,见阿迷态度强硬,根本就没有要放手的架势,他这才有些无奈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恩公,公子,书生,哥哥?”阿迷越叫越轻佻,那双含着笑意的水眸亮闪闪的,妖艳极了。
那男子自始至终没有转身,却在听她娇娇然叫了一声公子时,食指微颤。
“公子?”阿迷又试着叫了一声,唇边的轻佻忽地收敛,心跳猛地一顿,怎么会,怎么会突然那么疼?
“叫我无名吧。”名字于他而言根本就没有意义,有谁会记得他?浮生来客匆匆去,谁人记得篱下郎?
“阿迷谢过无名公子救命之恩。”阿迷轻轻松开了他的手,顿时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失态,她刚刚做了什么?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她便不害臊地扯着他的手死活要人家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她这是怎么了?这般反常。
“好生歇息。”无名道,低沉的嗓音仿若魔魅,阿迷忍不住盯着那抹略显消瘦又挺拔萧然的背影微微仓皇地离开的模样。
待他离开了,阿迷才慢慢撑起了身子,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刚刚她便用的这只手拉着他的手,他的手虎口有极厚的茧,应当是个习武之人,一双手都覆了层薄茧,她娇嫩的柔夷拉着他的大手他没有挣开,应当是怕他伤害到她吧。
阿迷抿唇,真想不到天下还有这般清心寡欲又温和至极的男子,他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昨夜她明明抱了一张被子去给他盖上,再次睁开眼,自己身上依旧是两张被子盖着,她拉着他的手时便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说不定他昨晚根本就没有盖她给他送去的被子……
后面的几日,无名都没再回来过,还好白日里云姮会过来陪她说说话给她带些饭食过来,不然她这般模样,倒还真像被无名抛弃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模样。她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腰后的伤还是会疼,但也大约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了。
她这才发现,这处小屋外竟是一片花林,正是春情甚好,门前那片梨树墨色枯枝上料峭着簇簇纯白的梨花,纯净的梨花压得枝头微颤,蕴着寒意的风拂过花枝,白色的花瓣裹挟着浓郁的梨花香,自枝头翩翩而下,像是一场浓烈而冷清的雪。
阿迷站在花树下,不经意便染了一身的花香,三千青丝散开,纯白的花瓣无意落入其间,撩起似水流年。
阿迷十分喜欢这片梨园,一天到晚基本都坐在树下的树藤编织的躺椅上,静看云卷云舒,动则翩若惊鸿,来了兴致时也会在梨花树下翩然起舞,她不记得自己曾学过跳舞,但手一抬腿一抬便仿佛曾经舞过千万遍般信手拈来。
腰伤未好,却也阻挡不了她的舞步翩然,明明是粗布麻衣,却依旧风姿绰约,清丽优雅。
“阿迷……”有人叫她?阿迷回首,白色花雨里来人一袭青衫,墨发随意地披在水衫上,梨花落在他宽厚的肩头,如鹿归林,一番凄黎梦寐。
阿迷看着来人,再也掩不住心底的苦涩,奔向了来人,可是却在触及来人的那一刻扑了空。
“师……师父?”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连梨花也能落在他的肩头,而她却触及不了他?
“是我。”师父的声音明明离她那样近,却似远在天边,触不可及。
“师父,你不要阿迷了吗?阿迷回不了师门了。”她在师父面前,向来是个顽劣的孩童,她在师父面前可以娇蛮跋扈,可以不顾形象,在她的心里,师父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回不了北顾山,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心底是慌乱的,找不到方向的。还好,师父来了,师父可以带她回去,就像从前一样,她可以继续做一个远离俗世的娇蛮徒弟,就算闯了祸也会有师父给她收拾烂摊子。只有这样,她才会感觉到她在这世间是还有依靠的,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阿迷,别回去,去虞国叶府,那是你的家,回去了你便能知道你的过去了。”云枳嗜着浅浅的笑,纤长的指落在她的发间,轻轻地替她抚顺。
“我不去,为什么我不能回去了,师父是把阿迷逐出师门了吗?你不要我了。”
“傻姑娘,为师没有赶你走,你不是一直想要寻找你的过去吗?”阿迷有些讶异,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云枳,云枳回以温和一笑。
“师父怎么知道?”阿迷道。
“你虽看起来大大咧咧,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极爱给我惹祸,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没有安全感。北顾山不能给你的,为师给你。回去看看,你会少很多遗憾。”
“可是……对了师父,清水她……”这些日子整日清闲,她都快忘了那日在山崖上眼底狠厉,将她逼下山崖的清水了。过去的事再思及总会觉得恍然如梦。
“我知道,这事你不用管。尽快回叶家,你爹叶逢,也就是虞国右相,你回去后告诉他,你需要沧山神卷的残卷救命,他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