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凤舞神色如常,低头喝茶,静待下文。
“能听到你说这些话,我很欣慰。”夏允涵收拾好翻涌的情绪,恍然一笑,不再纠结,“花蕊的事,我代她向你道歉,希望你能不再追究。”
如果说曾经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会矛盾纠结,不知该如何相护。
那么现在,夏允涵清醒的知道,夏花蕊才是他的女儿!
南宫凤舞毫不意外夏允涵的转变,从夏允涵打来电话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位曾经对她恩重如山的人,选择了利用她!
恩情绑架,施恩者要求受恩者偿还恩情,这种事,南宫凤舞并不是接受不了。
只不过,在南宫凤舞的三观里,她更认可的是——施恩不望报!
南宫凤舞认为,她若是力所能及,做了帮助别人的事情,她不会要求别人偿恩。
当然,反过来的话,南宫凤舞自己若是受了别人恩惠,却是会想方设法报答回去。
对人对己,南宫凤舞是两种不同观点。
只因为,她乐意对人布施,却不愿意欠人恩情!
因为欠下的恩情,指不定就是颗危险的定时炸弹,就像目前的境况这般!
“那一晚,中枪的人差点就是我,这几天,你有没有试想过一种情况,那就是如果我死在夏花蕊的枪下,你会做何感想?”南宫凤舞真情流露,凤眸之中氤氲着厚厚的一层水雾,朦胧了双眼,也朦胧了眼前人的面部表情。
“我……我没有想过……”夏允涵的声音细入蚊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因为他说了谎,他在心慌……
“夏先生,夏花蕊那晚是要杀我,你可明白?”
“我……明白……”
“你的女儿要置我于死地,可你却不劝她反省,改过自新,反而让我不再追究!夏先生,你还要助纣为虐到什么时候?”南宫凤舞愤怒而起,砸掉了手中的茶杯。
“哐当——”精致的玉瓷杯碎裂成数瓣。
“不……不是这样的!雨晴,你听我解释啊!”夏允涵着急忙乱,还条件反射地唤了南宫凤舞曾经的名字。
“我不是夏雨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南宫凤舞!与你夏家没有任何关系!”南宫凤舞大声咆哮。
欲要解释的夏允涵立即噤声,满脸愁容且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南宫凤舞。
南宫凤舞连连深呼吸几次,压下心中的愤怒,突然的情绪失控,是她自己也没有预想到的。
明知对方意图,依旧心有期待!
果然,还是心存了不该有的幻想,幻想着曾经给予过父爱温暖的夏允涵能够为自己保留一份真情。
可惜……
南宫凤舞嗤笑一声,慢慢地平复心情,恢复常态。
“夏先生,我可以答应你,不再追究夏花蕊的事情,但我希望,她以后好自为之,我之前提出的约定依然有效,只要她们母女俩不踩界,那就依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南宫凤舞面露狠色,语气决绝。
“好好好……我会好好劝花蕊的。”夏允涵点头附和,表情欢喜,但转念一想,被妻子交待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他继续出言:“那……西门枭那里呢?”
南宫凤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以前从未发现夏允涵竟然是如此死脑筋直肠子的人!
根本不懂得见好就收!
“枭爷的事,又不关我的事!”南宫凤舞语气火爆,“夏花蕊伤了枭爷,饶恕还是报复,那都是枭爷说了算!”
“但……他那也是为了你,你看能不能……”夏允涵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把话说完,“听闻西门枭对你有意,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你就帮蕊儿求求情吧!”
“噗嗤……”南宫凤舞莫名觉得嘲讽可笑,“夏先生,你可知,因为你的女儿开枪伤人,我欠了西门枭一条命,你现在要求我放过你女儿,我已经答应了,你再要求我劝服西门枭,让他放过你的女儿。”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欠人恩情,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会为了偿还你的恩情而去亏欠西门枭更多呢?”
“……他在乎你,会听你的话。”夏允涵含糊一句。
“在乎?哪里来的在乎?你听了外界传闻,就以为我和西门枭真的郎情妾意?呵呵……你们真是想多了啊!我和西门枭之间啊!其实,只有利益交换!”南宫凤舞道明真相。
“不可能,他不顾性命救你,怎么会只是为了利益交换!”夏允涵不相信。
“你还别不相信,这的确是真的。西门枭挡下那颗子弹,不是为我,而是为了西门与南宫两家的利益交换,如果我不是有着南宫家的大小姐这一层身份,他哪里会看我一眼!”
“就像当初,你们要把我当做谋利工具送到西门枭的手上,不也是为了换取夏家的利益吗!只不过,西门枭眼高于顶,看不上你们夏家,拒绝了同你们夏家合作。”
“我的两次不同处境,就是最好的例证!只不过,这其中最搞笑的部分是,兜兜转转,我还是与西门枭扯上了关系,上天确实喜欢同我开玩笑哈!”
南宫凤舞似笑非笑,满目苍凉。
曾经为了不被利用,一心求死,以为能彻底解脱。
但是,就算人生出现大反转,从夏家二小姐变成南宫家大小姐,南宫凤舞依然逃不开与西门枭牵扯纠缠的命运!
只不过,前者被动,至于后者嘛!
有南宫家这座大靠山,谁利用谁,还有待见分晓……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西门枭对你……对你有……”夏允涵欲言又止,上下嘴皮开开合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
南宫凤舞已经没有耐心继续交谈下去,她怕再从夏允涵那里听到更多让她失望的话。
“夏先生,我只能答应你,我以及南宫家,这一次会不追究夏花蕊的过错,至于西门枭那里,很抱歉,你的要求我做不到,当初我答应尽我所能满足你的三个要求,我无能为力之事,不算在内。”南宫凤舞直言拒绝。
对于夏允涵的第二个要求,南宫凤舞不用想,也知道是北堂柔怂恿的。
北堂柔和夏花蕊这对母女,因为有夏允涵在,深知南宫凤舞会心软念旧情,因此有恃无恐,根本不会惧怕南宫家!
但是,惹上了西门枭的话,这对母女就不得不担心了!
西门枭挨了夏花蕊一颗子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夏花蕊!
枭爷的残暴名声响彻天际,夏家母女如何不怕?
而夏花蕊是夏家嫡亲大小姐,代表的可是夏家,夏允涵这个当家家主,就算平时再软弱无能,这个时候不也得赶鸭子上架般为夏家某活路了。
“雨晴……”夏允涵忍不住呼唤南宫凤舞的旧名。
再熟悉不过的称呼,就像以往的无数次,饱含父爱情意却又藏了无尽的无可奈何……
南宫凤舞心下发酸,不由得心软起来。
此情此境,对于夏允涵的请求,南宫凤舞也是极为的无可奈何了。
“雨晴,你说你不恨我,却生疏冷漠得变了一个人一般,其实在你心里,还是恨我的,对吧?”夏允涵忽然老泪纵横……。
“……”南宫凤舞哑然失笑,她该如何解释?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再回到从前的父慈女孝,还会俏皮地围在父亲身旁撒娇耍小脾气这种境况,不现实,也不可能!
如果不故作生疏冷漠,不用坚强武装自己,难道还要像曾经一样,把软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夏允涵看吗?
再说,她南宫凤舞不假装狠绝,夏允涵不是会更加矛盾纠结,那他如何能狠得下心来坚持己见?
南宫凤舞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夏允涵为难。
宁愿自己咬碎牙齿和血吞,也不愿在乎的人为难,这是南宫凤舞一贯的作风。
见南宫凤舞不说话抢白而反驳,也不解释,夏允涵认为自己所猜不假,他继续吐苦水:“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了你很多,是我的错,是我软弱无能,保护不了你,对不起……”
“得知你是南宫家的孩子的那一刻,我是无比高兴的,因为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可以保护你了,你再也不会受任何委屈了。”
“孩子,我曾经真的视你如己出,并且爱你胜过花蕊与清风,只是我做人很失败,父母、爱人、妻子、儿女,我愧对了你们所有人。”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亏欠更多,所以,明知会让你为难,我也不得不求你这一回。”
声泪俱下,提前衰老的中年男人语气呜咽,诚挚感人。
南宫凤舞心下悲戚,心脏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般,疼,无比的疼……
什么是最伤人的话语?
不是世间最狠毒的咒骂,而是诛心之言!
夏允涵的话,字字诛心。
南宫凤舞身形微晃,脑袋昏沉,她此时此刻,再次感觉到曾经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无助。
为什么每一次,被抛弃的,被牺牲的,都是她南宫凤舞?
从前因为是私生女?
现在因为是外人?
是了,她永远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
深呼吸,甩甩头,平复情绪,再次开口,冷漠无比,“我答应你,但我声明,我已经没耐心等你提别的要求,我承诺的三个要求,今天一并达成,就当我还你19年的养育之恩。”
“第一,我和南宫家,这次放过夏花蕊。”
“第二,我劝说西门枭,这次放过夏花蕊。”
“第三,夏家的人,老爷子和老太太,你和清风,你们四人,今后我会护你们周全。但是,无论是夏家整个家族,还是那对母女,不包括在内!如果今后那对母女作妖,只要惹到我,我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欠你的恩情不该如此用利益去衡量,但是,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利益为先的世界,真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夏先生,谢谢你,请多保重,再见!”
说完,南宫凤舞不待夏允涵反应,急匆匆破门而出,急速跑远……
世上总有些天真单纯的傻子,留在原地痴痴地等一个远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因为那人说,听话,乖乖在这等,等我买糖回来给你吃。
南宫凤舞曾经就是那个等待父亲买糖回来的傻子。
一口气跑到回头再也看不到那一幢三居室民房的地方,南宫凤舞才堪堪停住歇息……
呼吸急促,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剧烈跑动后的身体自然反应,让南宫凤舞觉得自己仍旧真实地活着,并且,还没有麻木不仁。
回望民房消失不见的那个方向,南宫凤舞目光留恋。
一秒,两秒,三秒……
望了大概一百秒,南宫凤舞决然转身。
这一次,是真的要向过去告别了!
“红萤,查一下枭爷的最新动态,我要去见他。”南宫凤舞回到保姆车上,吩咐一句陪在身边的贴心保镖。
红萤利落敏捷地听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