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街上。
第九紧赶慢赶,跑得像狗子一样,才还不容易跟上一道光一样跑出去的桓琭白。
得得得,他家向来光明磊落的爷,啥时候得了这么一个吃完拔腿就跑的坏毛病,真是的,搞得自家媳妇跟偷来的似的。
而且,这一趟让他跟着,屁颠屁颠地跑来广言楼,本来就很突然诶。您媳妇好好地呆在文国公府的时候不去看,出来逛街了就跑来看看,这不是闲得慌嘛。
嘛,其实他也知道,年节刚过,真要有时间的话,他家爷自然不会来个这么一波神奇的操作了。只是,不要丢了他就直接跑嘛,没见他家小王妃那恨不得把他们爷俩咬成碎末子的眼神吗?
平心而论,他家小王妃那个油腻的肥肉包子投喂计划也把他吓得不轻。
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好可怕耶,嘤嘤嘤!
直到跑出了广言楼,来到了长春街上,第九还感觉自己平时波澜不惊的小心脏跳得突突突的,跟撒了欢儿跑的小兔子似的。
“王爷,咱们……”第九半低着头,偷偷瞥了眼在自己前方小半米远的白色背影。
这会儿子王妃都见了,应该不会再搞什么突然袭击了吧。
“去大营。”桓琭白头也不回地直接向马车走去。
“是!”第九赶紧小鸡啄米一般地点了点头,而后撒丫子也向马车跑去。
去大营就好,去大营就好,起码不会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出来。
他这还没走两步,就见对面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瞧着分外眼熟,连带着那从马车上下来的姑娘他也分外眼熟。
噫,这不是他家爷的孟家表妹嘛!这姑娘也不是个能得罪的主儿。
“表小姐。”第九忙朝着孟婉琪拱手行礼。
第九这一声,让准备上马车的桓琭白也微微侧目。
孟婉琪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看见旁边的桓琭白和第九。因而,当第九第一遍唤他的时候,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把目光落在第九旁的桓琭白身上时,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近前走了两步,道:“婉琪见过昱王表哥。”
“嗯。”桓琭白应了一声。
孟婉琪这段日子表现不错,没再跟以前缠着他,又和路为晞处得不错,故而桓琭白对他的态度也比之前稍稍有所改观。
“阿晞她在里面了吧?”桓琭白能出现在广言楼,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路为晞也在这里。
想到路为晞,孟婉琪不由地攥了攥手心里的小竹筒。
“在。”桓琭白点了点头,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她等你多时了,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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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言楼内。
“卖芝麻咯!芝麻盐、芝麻叶、芝麻油,香喷喷刚出锅咯!”
附近胡同里小贩吆喝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广言楼三楼的雅间里,却是一片静默。
路为晞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小竹筒,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涌现出一股拒意。于是本能的,她的手迟疑了一下,没有伸出来。
她害怕,很害怕,非常害怕,害怕来信的人,真的是她在现代的同学,更害怕他们是因为自己那封自称来自“十年后”的信,而连累至此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心思缜密之人,因而也常会为各种琐事而累。当初在知道赵广严穿到孟婉琪身上时,她已是负疚许久,倘若再有新的受害者增加,她只觉得自己这小心脏怕是受不住了。
可紧接着她心底又涌现出莫名的激动,所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兴许信那边的人能提供些回去的启示呢。这封信于她,又好似在黑暗中闪过的那束光一般,她迫切地想要去抓住它。
这半是抗拒半是欢喜的心情,构成了路为晞此刻复杂的情绪。
孟婉琪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的迟疑,只当她是怀疑信的真假,便解释道:“之前我拿了信就去带信的商人那边确认了,说是从南边一个叫宁远的地方寄来的,他们那个商队是初五之后就出发了,路上走了有个把月呢。”
“那他有没有说拖他寄信的人的体貌特征?”路为晞问道。
“没有,这信好像是他交好的哥们托他带的,就嘱咐了他一句寄信人是常照顾他生意的老主顾,所以麻烦商队的哥们儿多上点心。”孟婉琪把自己问到的信息一概说了出来。
“嗯。”路为晞点了点头,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小竹筒,拔开盖子,抽出里面卷成一卷儿的信,问道。“你之前看过了?”
“可不嘛,正因为看过之后,发现就是我们班的人,所以我才紧赶慢赶跑了出去,生怕他们商队做完了买卖,一转眼儿就不见了。”孟婉琪摸着下巴道,“刚刚我还麻烦他们帮忙带个回信呢。”
“你倒是留了一手。”路为晞不再多言,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她先大体浏览了一番,发觉通篇一概是现代通用的简体字,且落笔常有迟钝、晕墨的情况,应该不是常用毛笔习字之人。再一看内容,便是赫然见她的名字出现在信的开头。那个在她故事里编造出来的“在京都中暑被救的江城生意人”,在这封信里被对方唤作“卢维溪”,而在信中自诩施救者的对方则说他在宁远开了个叫“八般”的茶水铺,落款处却并没有写故事里的“一忠”,而是刻意用了“一中”。
再回顾她当时随手草拟的那个故事,“江城一个来京做生意的人,曾在夏天中暑的时候,被同路的人悉心照顾。那人还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凉席施给了他,最终帮他渡过难关。如今多年过去,他手捧当年的凉席,依然未曾放弃寻找那个叫一忠的好心人。”
江城一中,八班卢维溪。
这一切,便全对上了。
确实是她的同学!
路为晞的手不由地有些颤抖,孟婉琪见状便出声道:“看吧,我说肯定就是,能写出你名字的,就跑不开是我们班的人了。”
确实,她那个编造的故事里根本没有透露姓名,无须旁的说明,只看能凭空对出她的名字,就知道确系是他们的同学不假。只是对方怕她不信,又对出了“一中”,还刻意编排了个“八班”出来。
这种跟得上她脑回路,还和她有同样瞎扯功力的……
“瞧着像小昆。”路为晞又把信纸拿到眼前仔细瞅了瞅,因为语文成绩好,她高中的时候在班里任语文课代表,平时没少给丢三落四的同学在试卷上补名字,所以她对同学的字还是认得些的,“嗯,越看越像。”
“小昆”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家学是昆曲的男生的外号,本名苏正坤。因为他是昆曲世家出身,名字里又有个和“昆”读音一样的“坤”,所以大家都叫他“小昆”。而且正是因为读音相同,所以大家嘴上叫着“小昆”、“小坤”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他也就认下了这个绰号,有时候在群里还会发什么“你们的小昆昆已上线”这样的表情包。
苏正坤和赵广严兄弟关系都不错,据说他们是打小就认识的“光腚交”,从幼儿园到初中三人都是一个班的。高中之后,赵广严的双胞胎兄弟赵广肃被分到了隔壁七班,而苏正坤和赵广严则是分到了她在的八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