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鬼差都不能言语,追杀叫喊的时候也只能咿咿呀呀的嘶鸣个不停。一个不惹人注意,可若是有谁招了一群,那真是杀猪般的嘶吼。
彼岸花丛之中,传出不和谐的鸦鸣,什艾望去,还以为是有哪个不长眼的飞禽不要命来这儿,那她可要好好教训。赤红曼殊,翠绿沙华之中忽然闯出了一个像弹头一般的矮个子。脏兮兮的小人儿,怀中抱着一个赤红色的包裹。
她还以为,那会是个偷花贼之类的。
却在下一刻,天震地动,地府仿佛是翻了个天。小个子跑到了断桥上,扶着老旧的桥杆,瘦小的身板不住摇晃。
奈河忽然涨起,仿佛重新拥有生命一般,这生魂死魄将带有爱恨嗔痴的赤水当做身体,或为神形,或成魔状,直摇着这冥界整个天地都跌跌撞撞。那一群赶来缉拿的鬼差瞬间被赤水吞噬。奈何桥的方向也传来更大的惊叫。
一瞬神思清明,什艾明白了那红布中裹着的是什么了,立刻,怒火中烧!
抬起双臂,神行移至摇晃不定的断桥上,朝着几乎已经在河水中的人大吼,“把它给我!那不是你该拿的!”
也许浪声太大,也许她的声势不足,总之少年在摇摇欲坠的断桥前端,只是紧紧拽着桥栏,没有回声。
奈河水仿佛终于找到令它苏醒的神物,瞬间化为蛟龙,仰天一声长吼,低头将要吞噬那个手拿包裹的少年。
什艾稳住身体,以左手为支点忽然跃起,右手扔出仙障。淡红色的轻雾在掌风中瞬间飞至那孩子的上空,挡住了赤龙的攻击。龙样的奈河水,在碰到仙障的那刻,瞬间水花四散。再厉害的仙术也劈不开水浪,仙障也只能保不了一时半刻。
浪声怒吼之中,她来不及多想,立即飞到了少年的身边,几乎睁不开眼。她摸索着抓到了那个孩子的衣袖,“快走!把这个放回去!”
少年显然是被鬼差和一时的**吓得怕了,退缩了,他哆哆嗦嗦地向外缩着身子,扯掉了什艾的手。什艾恼怒地喊了一声,眼中有水渗进,刺痛地只看到少年的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什么。
再一次,赤水化为饕餮模样的怪物,张着大嘴,将本就脆弱的仙障,顷刻击碎。
几乎是下意识地,什艾伸出一只手臂化为真身,宽大厚重的翅膀盖在了两人的身上,抵消了冲撞力。然而,落下的赤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入,两个人被生生拖入了奈河水里。
“啊!”少年大叫了一声,手边没了凭仗,便死死地拽住了什艾的手。
手臂被缠住,什艾甚至连仙障都聚不起来。她趁着浮在水面上的空隙,呼喊道:“你!你先放手!”警告似乎没有作用,手臂越来越沉,两人逐渐被河水带离断桥。
赤红色的水下,什艾感觉身边的少年越来越轻,但是手臂却依旧被禁锢着。她冲出河面换气,咳嗽了一阵,又将水下的人托了起来,见他半睁半合的模样,知道他是误吃了奈河水。“记着,想活下去,就别再吃着水了,这可不是凡间的海水!”仁至义尽,她只说一遍,随之一个浪头,又将两个人翻了下去。
不知漂流了多久,什艾的体力慢慢消失,甚至最后只能用仙术支撑自己。
缓缓地,她好像看到了一束蓝光,那是她在源梧山的山腰上看过无数遍的大海的模样。她尝试着,松了口气,以四散的光束为背景,她仿佛看到了无数呼出的气泡,或是红色或是蓝色,折射出了无数光彩,真是一幅美景!本该为此忧心的人,此刻却觉得无所谓了。
连求生都疲惫,她已经坚持了太久了。
地府,等到冥殿反应过来带着鬼差赶到断桥的时候,奈河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冥殿看着站在断桥上的那个人,“要变天了啊!”她收拢着大氅,向桥端走去。
“尊神。”不是玩笑的时候,冥殿在折梵面前必须低头。
许久,折梵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一片赤水。他的面容沉寂,眼神无波,往日还时隐时现的佛色,如今只剩戾气。
“这奈河水,流向哪?”
便是冥殿在地府中住了这许多年,听了折梵的声音,也忍不住浑身打颤。“大概,是往生海。不过,具体是从哪里流入,小神不知。”
他忽然掀开大氅,蹲了下来,鞠一捧河水在手中。触感冰冷,流过无湿。
他的掌心油然生出紫雾,仙法将河水一点点粉碎,直到最后只剩一滴散着幽幽蓝光。他随手扔了,“让四海的那几个老匹夫给我过来。”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一道黑影瞬间消失。
突如其来的命令吓得冥殿一愣。“啊?”四海?老匹夫?折梵尊神指的不会是龙王吧?还有,这没指名道姓的,难道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