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锦的轿子,停留在诚王府垂花门处。
按照规矩,是要先递帖子再到访的,她如今偏没有按规矩行事。
显然,诚王府的人也知道她身份不一般了,不敢直接将她拒之门外,反而恭恭敬敬让了进来,一面又使唤了小丫鬟往里面报。
宽敞的华轿里,初锦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眸色锐利,唇边一抹笑容似有若无。
自己下了黑手之后,本以为诚王府的人很快会有动作呢。尤其是齐非钰,那般在意陈玉兰,对诚王妃也孝顺,何况这次失去的是他的孩子,亲娘也受了伤。
这样的事儿摆在眼前,但凡是个有气性的男人,就不可能忍下来的。
哪里想得到,诚王府的人竟都龟缩起来,根本不敢跳出来与她争锋。
哼,以为不出头,这事儿就罢了,偃旗息鼓吗?今天她找上门来,势必要将事情闹大,要将诚王妃、陈玉兰气得死去活来,要将两人拖进万丈深渊。
反正,她如今有依仗,没人动得了,没人敢动,自然是能使劲儿作的。
她耐着性子等了两刻钟,却没见人影,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丫鬟过来道:“公主,王妃说,请你去小佛堂一叙。”
初锦怔了片刻,冷哼一声,慢吞吞道:“为什么不是主院?去佛堂做什么?这便是你们诚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来的丫鬟是绿衣,在诚王妃跟前甚是得用,见过大场面,嘴角也挺伶俐,陪着笑脸道:“这内中缘故,奴婢并不是很清楚,主子怎么说,咱们当奴才的怎么回话,不能逾矩不是?这里面的道理,公主自然是清楚的,不必奴婢多说。”
顿了顿,又道:“如今王妃、陈侧妃已经去了小佛堂,有句话儿叫‘客随主便’,公主若是执意要见她们两人,还请跟着奴婢前往。”
初锦在轿中拧眉,沉吟未语。
随侍在侧的丫鬟诗雅低声道:“这事儿挺奇怪的,也不知她们要使什么手段,公主,你要进去吗?”
初锦扬起下巴,冷笑道:“本宫如今还怕她们使手段?哼,她们什么都不干,本宫才要烦恼呢。”
诗雅恍然明白过来,初锦这次上门,为的可不就是闹事儿吗?
若诚王妃、陈玉兰拼命保持冷静,淡淡的跟公主见一面,就将人打发了,或是直接避而不见,继续当缩头乌龟。
这两种情况,显然都不符合公主的预期。
她们越闹,公主越高兴。
何况,公主如今这身份,里面又夹杂了大魏、大燕的国事。再怎么样,她们也是绝不敢伤害公主的,无非是指着公主辱骂几句,出口气罢了。
只要她们开了口,倒也是能成为一桩罪的。
想到这里,诗雅便道:“奴婢明白了,公主今儿个索性就出够气,将事儿闹腾大些才好呢。”按理,当奴婢的,不该撺掇主子惹是生非。
但初锦近来脾气甚是暴躁,诗雅不敢不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初锦哪里还要她鼓励认同,嗤笑了一声,这才扬高声音,向轿外道:“你说‘客随主便’,倒也有理,也罢,本公主这就随你去。”
绿衣见她应了,恭恭敬敬的道:“多谢公主体谅。”便笑了一声,在前面引路。
一时进了西北角的院落,轿子无法通行,初锦这才扶着诗雅的手下来了,在一众丫鬟、婆子的随伺下,进了小佛堂。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极浓的檀香味儿,初锦不由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依旧往里走。
等进去后,绕过云母紫檀大插屏,只见诚王妃正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腿骨用绑带固定着,脂粉未施,但脸色透出健康的红润,衣衫整整齐齐,并非狼狈、憔悴之相。
至于陈玉兰,站在诚王妃身侧,脸上也没有什么脂粉,肤若白雪,乌发如云,髻上簪着几支福寿簪儿,穿着时兴的藕荷纱衣宫装,并非卧倒在床的病歪歪模样,眉眼间的神色倒是带着几分哀伤。
两人身后,雁翅一般站着十几个丫鬟、婆子,倒是颇有几分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