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晚间时分,秦氏才从外面回来,且一进了门,便将玉兰唤到跟前,将丫鬟们都打发了。
玉兰不解其意,歪着头笑问道:“娘这是做什么?想跟我说悄悄话吗?”
秦氏拉她坐下,颔首道:“你这脑瓜子就是聪明,一猜就中。”
打量了她两眼,旋即道:“你是个能干的,如今家里事事都不需我操心,便是菊儿,有你和夫子教导,瞧着也很有些样子。这两年,我这日子甚是悠闲,唯一烦恼的,便是你的婚事了。我虽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但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却一直没心没肺,由不得我不着急。女儿家,钱赚得再多,再能干又如何?到底还是要寻个归宿,相夫教子才算好。”
玉兰唇边的笑容微微一滞,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娘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如今并没有这打算,何况,身边并没有合适的。”
秦氏笑着道:“我正要跟你说呢,今天里正的夫人请了我去,提了一桩婚事,说的是村子里的朱夫子。”
拉过玉兰的手,便将朱夫子家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道:“虽则年纪大了些,长得也不出色,但他有秀才功名,又肯明媒正娶,也算不错了。听里长夫人说,他是个有才气的,只是时运不济,家里又贫寒,这才没能中举。若给他机会,来日他必定是能中举当官的。”
秦氏说得眉飞色舞,玉兰却无动于衷,淡淡道:“是吗?这样的好男人,我消受不起,还是让给别人吧。”
心底有挚爱,她绝不可能委屈自己,将就另一个男人。
见她直接拒绝,秦氏皱眉道:“怎么,你不满意吗?娘也不是要逼你答应这桩婚事,你若觉得朱夫子不好,咱们再商量。这样,你说说自己的条件,回头娘托了媒婆,给你寻个合适的。”
玉兰闭一闭眼,正色道:“朱家这婚事,我绝不可能同意,媒婆也不需寻,我的婚事,我心里自有主张。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自信,自己的眼光不会比娘的差。娘,你只管过自己的安生日子,旁的事不需要操心。”
秦氏一脸焦急:“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好才肯操心,若是旁人,我才懒得管呢。”
玉兰勾唇淡淡一笑:“娘的好意,我自然是明白的,但我如今大了,很不需要娘劳心费力。娘,你就听我的,让我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行吗?”
秦氏劝之再三,见她执意不肯改变态度,不由得灰了心,叹气道:“罢了,我是个没主见的,如今依傍你过日子,自然是你说了算。”
玉兰笑着道:“娘倒也不必说这些话,终生大事我自己做主,旁的事,我自然听娘的。”
秦氏点着她的额头,失笑道:“你不必说好话哄我,旁的事我一窍不通,如何能指手画脚?罢了,你是个大忙人,今儿个必定累了一天吧?回去歇着吧,这桩婚事,明天我就去回绝了。”
玉兰松了口气,欠身道:“让娘费心了。”嘱咐丫鬟们好生伺候,这才起身离开。
出来后,见月色皎洁如水,玉兰轻轻叹息,心底的思念幽怨,也如水般连绵不绝。
她伸手入袖,将那管玉箫取了出来,放在唇边并未吹响,却轻轻吻了一下。
昔日种种缠绵情景闪现出来,玉兰双颊浮上了一层薄薄地红云,眸子水一样温柔。
此时此刻,心底的那人,在做什么呢?在他心底,如今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否还有自己的位置?自己被逼婚,他如今又如何了?自己与他,今生今世还有再相见的机会吗?
天上地下,无人能答,然而一缕情思,却无法抑制。
相思如斯**,如斯愁煞人,如斯难以割舍。
虽然这次谈话秦氏觉得不如意,但到底是母女,玉兰又将话说得明明白白,秦氏自是不会违逆。
故而到了次日,秦氏便又去见了里正家的夫人夏氏,婉转拒绝了这桩婚事。
夏氏本以为事情必成,不想秦氏竟来这么一出,自是有些不高兴,劝了又劝,言语间都是说朱夫子多么出色,来日中举了多么荣耀,玉兰若是嫁他,算是高攀了。
要说,对这事儿秦氏倒是有几分心动,但了解玉兰的脾气,何况已经答允玉兰让她自己做主,自是不愿为难玉兰的。
故而,任凭夏氏说破大天去,秦氏也没松口,只说了事情必不能成,改日再赔罪,便起身离开了。
夏氏没法儿,只得叹了几声,去了朱家,将婚事不谐的事儿告知,皱着眉道:“谁说不是呢?本来我跟秦氏都说好了,秦氏刚开始还挺高兴,说回去跟女儿商量了,再给我回话。不成想今天来了,竟满口推脱,说她女儿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就嫁出去。谁家十六岁的大姑娘还不出门子?我琢磨着,秦氏是肯的,作怪的是她那女儿。”
朱夫子的老娘金氏不等听完,脸色早就变了,骂道:“什么东西?一个奴婢秧子,我儿肯娶她,是她的福气,她倒拿捏起来了。”
夏氏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陈姑娘眼光这么高,我也是瞧不惯的,不过,牛不喝水强按着是不行的,这事儿成不了,也就罢了。金大嫂,你也别着急上火,以朱夫子的条件,什么样的媳妇找不着?”
金氏眸中射出一抹精光,默了片刻道:“我儿自然是不缺媳妇的,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实在让人来气。”
她说到这里,朝夏氏一笑,旋即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劳烦夫人跑腿,接下来的事,我得好好合计一下才是。”
夏氏见她脸色有些奇异,心中觉得诧异,却也不好多问,便安慰了两句,不外乎说些玉兰有眼无珠,让她放宽心的话,这才起身离开了。
等她去了后,金氏咬着牙,脸色微微扭曲。
要说,人挺奇怪的,没有想法时,日子反而十分安生。若生出了想法,事儿却不能成,心底必定会生出怨怪的。
金氏如今,便是这样的心思。
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将儿子、玉兰凑到一块儿的想法。
直到儿子进了一次城,回来告知有意娶玉兰,金氏吃惊之余,心底打起了小算盘。
如今整个桃花村,日子过得最红火的,就是陈家了。
而之前最耀眼的诸葛家,因主子不在,却有渐渐衰落的迹象。
反观陈家,不但买下了桃花村大半的田地,还赚了大笔的银子。听说,他们家即便是下人住的屋子,吃的东西,都比村民们的要好上许多,让人又羡慕又嫉恨。
若这桩婚事成了,自己和儿子再也不必过苦哈哈的日子,而是能一步登天,家财万贯。
这样的好事儿,谁能不期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