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茜罗为齐非钰而来,元宵时相逢,本以为是难得的缘分,不曾想齐非钰竟冷脸相对,丝毫不将她看在眼里,却一心一意维护身边的小丫鬟。
截然不同的态度,令她又急又气又不甘。
当日,她悻悻回了县衙,连元宵灯会都没心情看。
生了几天闷气后,这天,在丫鬟们的劝解下,她终是打起了精神,到外面逛了一番,买了些衣服、饰物。
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心底的郁气,似乎消解了大半。
等到回来时,底下的人却来报,说是今儿个有贵客到,让她小心些不要冲撞了。
李茜罗自是有些惊讶,忙问来的是什么人。
小厮便回道:“说起来,来的两位公子来头甚大,一个是鼎鼎有名威武将军的嫡子,另一个更是不得了,是诚王世子呢。”
李茜罗一听,心头一跳,想道:“是齐非钰来了?他为什么突然跑来?莫非是为那日的无礼,特意来向我道歉的?”
她想到这里,顿时一腔冰雪烟消云散,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笑容,忙唤丫鬟快些回房。
回屋梳洗一番,李茜罗将唇咬了又咬,这才往前面来了。
越走近,心情越忐忑,当下将脚步放慢了些。
将到厅堂的时候,就听到里头在交谈,似是李清晖的声音,跟一个声音陌生的男子在说话。
李茜罗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方示意丫鬟上前推开门。
等进去之后,却见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位自是李清晖,另一位也不陌生,正是张府的张继安。
至于齐非钰,则坐在稍远处,一身月白色衣衫,长眉凤目,俊美无匹,只是气质似乎更清冷了些。
彼此一打量,李清晖、张继安都站起身来,齐非钰却端坐着没有动,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李清晖微微皱眉,却也不好当着外人责怪李茜罗莽撞,便只道:“这是我堂妹,云罗县主。”
云罗,乃是李茜罗的封号。
因同在京城,张继安自也是在宴席上见过的,便含笑道:“想不到千里之外,竟能遇见故人,也算是缘分了。”
李茜罗朝他颔首,打了个招呼,便将目光投向齐非钰,似笑非笑的道:“齐世子,咱们又见面了,你那小丫鬟呢?怎么今儿个没带来?”
齐非钰看都不看她,只将目光投向李清晖,面无表情的道:“李县令,我们平日虽没有什么交情,但这是我头次求人办事,你若办好了,我会一直念你的好,总会报答的。若办不好,休怪我翻脸无情。还有,若有敢害她的,便是我的仇人,纵然山高水远,待我得知,总要一一讨还!”
他这番话说得极缓慢,却透着一股子阴森狠厉,仿佛还带几分杀意,直入骨髓。
李茜罗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李清晖却是抽了抽嘴角,皱眉道:“恕在下直言,世子的事儿,跟在下有什么关系?在下能拒绝吗?”
齐非钰容色淡然:“确实跟你没关系,但我非要赖上你,你能如何?”
张继安正喝着茶,听了这句话,差点喷了茶。
之前只知道他嘴毒,如今瞧着,还加了无赖的本事。
这小子的段数,越来越高了。
这么下去,跟这样的货色出门,真的不会丢脸吗?
这一刻,张继安心底充满了怀疑。
李清晖也是目瞪口呆,缓了缓才道:“若不是亲眼所见,在下真不敢信堂堂诚王世子,竟与无赖有几分相似。”
齐非钰一哂,竟似不将他的嘲弄放在心上一般,直接起身道:“来意已经说明,李县令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就此告辞。”
转头看向张继安,旋即又道:“三哥,我们走。”
张继安颔首,便看向李清晖,说了几句客套话。
这时,一直被忽视的李茜罗看向齐非钰,杏眼圆睁,失声道:“你就这么走了?你不是为我而来?”
齐非钰似是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存在,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尽是“你想多了”之意。
旋即,他缓缓开口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呀,希望县主能有。”言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竟直接飘然而去。
张继安也是一脸懵,愣了一下,才向李茜罗赔笑道:“县主确实误会了,我与世子并不知道县主住在这里,此行是专门来见李县令的。”
顿了一下,又道:“世子年轻气盛,说话时偶尔会语气冲了些,连我都时常被气得死去活来。县主是个大方的,别跟世子计较。”
他描补几句,这才冲李清晖拱手,转身去追齐非钰。
李清晖忙起身相送,等两人走了,这才返身回来。
等回到厅堂,见李茜罗还站着没走,脸上涨得通红。
还没等他开口,李茜罗已经气鼓鼓的道:“堂哥,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暗示我没脑子?”
李清晖轻轻摇头。
不等李茜罗松一口气,李清晖看她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怜悯:“世子不是在暗示,而是在明示。”
李茜罗本就一肚子火,这厢愈发恼怒,拧着眉毛疾言厉色道:“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对我,等我……等我回京……”说到这里,便哽住了。
李清晖见她一直接不下去,知道她根本就拿齐非钰没办法,却没有出言揶揄,只低声笑了笑。
李茜罗将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又灌了几口凉茶,才看向李清晖,皱眉道:“齐世子今儿个为什么上门?他让你办什么事?”
李清晖也不瞒着,解释道:“也没什么,世子说了,他与张公子近日会离开临江府,有个叫陈玉兰的女子,是他极重视极在乎之人,要托我这个知县照应一二。”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声,唏嘘道:“说起来,我与齐世子平日并没有多少交情,且齐世子自小性情高冷,并不怎么喜欢应酬。如今,他为了一个女子纡尊降贵,特意来央求了一番,临走时又搁下狠话。这给几颗甜枣再给一棒子,还耍无赖的做派,还真让我开了眼界。”
他自顾自说着,李茜罗却早变了脸色。齐非钰要走了吗?怎么如此突然?
还有这照应一事,是怎么回事?莫非那日元宵时,随在他身边的女子,就叫陈玉兰?既然他如此在意,为何不干脆将人带走呢?
一时之间,她心中有千头万绪,竟纷乱如麻,怎么都理不清,想不明。
李清晖不知她心头所想,见她精神恍惚,便没有责怪她擅自闯进来一事,反而还安慰了两句,让她不要在乎齐非钰临行前的讥讽,自行回屋歇息。
转眼间,已是正月二十三。
虽然面上若无其事,但玉兰心底一直如油煎一般,用尽了所有理智才克制住,没有跑出来见齐非钰。
这日夜间,玉兰早早洗漱毕,躺在床上默默发呆。
明日,便是齐非钰离开的日子。
明日之后,她与他,便是真正的各在天涯了。
只是,能否各自安好呢?她竟无法确定了。
心神渐渐恍惚,却有一缕笛音,悠然而起。这笛音辨不出曲调,透着几分熟悉,却又多了几丝忧伤哀怨,若有似无,不绝于耳。
玉兰愣了一下,翻身坐起,很快就猜到了,应该是齐非钰在外面吹笛。
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颤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相见争如不见。如斯情景,彼此就算见了,又能如何呢?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曲毕,屋外静了片刻,竟从头又起。
玉兰咬着牙:怎么还在吹?虽然吹得精妙,但那吹笛子的人,岂有不累之理?一直这样下去,他的嘴能不抽筋吗?
她竭力忍着心疼,想熬过去。
不想,外面一曲毕,再从头起,竟似不准备止歇一般。
耳畔笛音不绝,玉兰终是无法忍耐,翻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