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的车驾去得远了,齐非钰回头看向玉兰,目光深沉,心底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玉兰察觉到他的目光,暗自一叹,垂下眼眸直接转身走了。
恒王送的那小丫鬟见状,连忙随了过来。
齐非钰见状,踌躇了一瞬,想出声喊住,人早就走远了。
一时无话,等回屋后,玉兰看着那小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是个乖觉的,连忙跪下道:“以前的贱名不必再提,如今奴婢跟了小姐,请小姐赐名。”
玉兰抬手道:“快起来吧,别叫我小姐,我也只是个奴婢罢了。算起来,我应该比你略大一些,不如你也称呼我兰姐儿,这样大家都自在些。”
小丫鬟这才起身,笑着道:“请兰姐儿赐名。”
玉兰微微一笑,问道:“你之前叫什么名?”
得知她之前叫丽娟,玉兰颔首道:“这名字不错,且你必定是用惯了的,不用改了。还有,你也不必自称奴婢,我听着别扭。”
丽娟脆生生应了,瞧着玉兰,迟疑了片刻,咬着唇道:“兰姐儿,你一瞧就是爽利性情,我也不必扭捏。王爷命我来伺候,我自会用心当差,对你忠心耿耿。至于王爷那里,我即便写信,也会经过你的允许。”
玉兰怔了一下,勾唇道:“你挺聪明的,这么做倒是两不得罪。”
丽娟忙解释道:“兰姐儿,我也是为你着想,毕竟,我如今伺候你,你过得好,我才能好。”
玉兰摆手道:“不必紧张,你想得很好,就照你的想法办就是了。”
虽然恒王有些不着调,爱打探**,自恋得令人发指,但玉兰明白,他绝不是个坏人。
这丽娟是他安插的,会办事还会点功夫,倒是能放心留在身边。
再者,眼前这丽娟看着小,但是个有头脑的。
跟聪明人打交道,无疑能省心很多呢。
一时,玉兰又引着丽娟,去见秦氏和玉菊。
秦氏得知这是恒王送的丫鬟,吃惊不已,又有些受宠若惊。
倒是玉菊心思单纯,拍手说多了个玩伴,很是欢喜。
自此,丽娟就在玉兰身边安顿下来了。
一应衣饰什么的,丽娟自己都有,根本不需要操心。
至于住处,丽娟说明要伺候玉兰,执意要跟玉兰一起住。因床榻不算小,玉兰邀她一起歇息,丽娟却不肯,只在玉兰房间搭了个小榻,将自己的被子抱来铺设好,就此住下了。
虽多了伺候的人,但玉兰并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梳洗什么的,还是爱自己动手。
丽娟是个有眼色的,见玉兰不要她近身伺候,也不勉强,只默默做些取水、取饭的事情,闲暇了就拿起针线活,给玉兰做衣裙穿。
玉兰并不拿丽娟当奴婢看,吃饭时,必会让丽娟上桌。丽娟推辞不过,也就应了,却一直恪守本分,从不多话。
虽然多了一个人,但因为丽娟识趣懂事,玉兰的生活习惯并不需要作出改变,这让玉兰很满意。
与齐非钰的情事纠缠不清,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渐渐的,玉兰收拾好心态,开始琢磨制水银镜的事儿。
静静想了大半天,大致的制法倒是能想起来,但大过年的,想要的材料没地方买,且如今还是奴婢身,若是试验时被人撞见,必定无从解释。
没法儿,玉兰只能将这事儿先搁下,等赎身出去了,再慢慢折腾。
水银镜不能弄,但她才得了一千两银子,赎身之事,却是可以考虑了。
自由之身一直是玉兰向往的,且之前就考虑过了,如今有了钱,倒是不必一直拖延。
这日晚饭时,玉兰便向秦氏、玉菊提及此事。
秦氏自是没有异议,因道:“咱们家里只有寡母孤女,赎身后照旧在桃花村落户,也算有个照应。”
玉兰之前本是这么打算的,如今因跟齐非钰纠缠不清,却不免迟疑起来,叹了一口气没言语。
秦氏见状,皱眉道:“怎么,你不情愿吗?虽说天大地大,但咱们都是女流之辈,若是去了别处会吃亏的。”
玉菊也忙道:“姐姐,我觉得这里很好,不想去别处呢。”
玉兰压下心头的烦闷,缓缓道:“就依娘和妹妹,等先生回来,咱们将事儿告知,赎身后在桃花村落户。”
暗暗打定了主意,若是赎身出去,来日定然要跟齐非钰断绝来往才是。
秦氏想了一想,笑着道:“既然打定了主意,等我闲了,就托朱管事帮着打听一下,看这附近哪儿能买到地基,或是有现成的房子,倒也是使得的。”
今时不同往日,因玉兰手头有钱,秦氏说话也有底气了。
玉兰颔首道:“娘所言甚是,早做打算为好。”
丽娟是个乖巧懂事的,听到几人在议论,虽然有些震惊,却并没有插嘴,只默默倾听。
一家人又讨论、商量了一番,吃完饭就散了。
因不愿与齐非钰对上,接下来的日子,玉兰借口怕冷,不再外出,只在屋里做些针线,时不时还缠着丽娟学功夫,练个一着半式。
她练这个,并不是为了当什么高手,只是想增强体质。再者,自来了这里之后,一直坎坷重重。若自己能有点功夫,遇上危险时,说不定能自保。
丽娟心思细腻人聪明,知道自己来了玉兰身边,待的时间可能会很长久,加上玉兰也肯厚待,自然很愿意教玉兰。
玉兰有跳舞的底子在,身体柔韧性不错,学起来虽算不上绝佳,但也过得去。因见玉菊无聊,还拉着玉菊一起学,一则作伴儿,二则也让玉菊强大一些。
这边的日子平淡从容,另一边,赵清颜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赵清颜的住处,赵清颜昏迷了一天,到次日总算醒转。
一醒过来,她就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事,忙让芳思拿镜子来。
芳思磨磨蹭蹭不肯拿,宽慰道:“小姐脸上虽划了道口子,但并不深,且已经包扎了,能看出什么?小姐放宽心,休养两天,自然就能好的。”
赵清颜哪里信她的话,怒声道:“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大夫说的?之前我摔一跤都留疤了,如今竟能复原如初?”
冷笑一声,面容有些扭曲:“你说能好,若是不能复原,我一定将你的脸划花。”
芳思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奴婢不敢隐瞒小姐,来给小姐治伤的大夫说,小姐这伤委实重了些,好生养一养,先令伤口愈合,再慢慢访些妙药,许就能恢复如常。”
赵清颜虽然头脑清醒,但心底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
听了芳思的话,赵清颜彻底愣住了,只觉得身上冰冷得如坠冰窟,没有半丝热气。
好半天,她才厉声道:“你说的什么鬼话?你是说,我的脸真毁了?”
芳思低着头,嗫嚅道:“也不是没有希望,小姐且放宽心,等寻到好药,自然……”
赵清颜哪里听得进去,尖声道:“我额头的印子没消,如今脸又成这样了,你叫我怎么放宽心?”
一时之间,她只觉得万念俱灰,掀被起来,口里不停咒骂,在屋里打砸起来。
芳思见她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形如厉鬼,又是惊又是怕,却不敢上来阻拦。
因动静不小,引来其他丫鬟婆子。众人见赵清颜神色不对劲,也都不敢上前,只能放任赵清颜折腾。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能砸的东西,都被砸了个干净。赵清颜也累了,这才停了手,坐在妆台前歇息。
众人这才敢进来,轻手轻脚收拾了一通,又退了出去,只留了芳思伺候。
芳思心里怕赵清颜继续发狂,但自己是大丫鬟没法儿避,只得硬着头皮,给赵清颜奉上清茶,拼命搜罗了话劝解。
赵清颜哪里听得进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瓜子脸,眉清目秀,粉颊桃腮,肤色白皙。
以往,芳思虽长相不差,但跟她赵清颜,是没有可比性的。
可是,如今自己脸上到处都是瑕疵,芳思却肤色无暇,活生生将自己压倒了。
心里嫉恨欲狂,眼前这张脸,也就显得格外刺眼了。
咬了咬牙,赵清颜冷声道:“给我过来。”
芳思不明所以,下意识生出一股惊惧,却不敢违逆。
等她走到近前,赵清颜劈手就打了一巴掌。
芳思捂着脸,满是惊恐,却不敢哭。
自来了这桃花村,一向温柔可亲的小姐处处受挫,脾气暴躁,如今更是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赵清颜心里升起一股邪火,从妆台上拿了支簪子,照着芳思的脸就划去,口里咒骂道:“贱人,若不是你提那九支簪子,怎么会有后头的事?”
芳思猝不及防,脸上立刻多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忍不住尖叫起来,转头就往外跑。
“贱人,你敢跑?”赵清颜举着带血的金簪,抬脚追去。
大约人发起狂来,都不是善茬,片刻功夫,赵清颜就撵上芳思,一脚踢在了芳思心口上。
芳思哼了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赵清颜冷笑,毫不留情的在她脸上又划了几下,这才将金簪抛下。
等丫鬟婆子们赶进来时,就见芳思倒在血泊里,赵清颜施施然坐在床榻上,脸上是疯狂过后令人惊心的平静。
众人魂飞魄散,又是惊又是怕,却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将芳思抬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清颜冷漠的声音:“不许给她请大夫,本小姐觉得,她这张脸看得顺眼些。”
众人胆颤心惊,却不敢不应声。
几人抬着芳思,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来,正赶上宋科过来探望,见状吓了一跳。
那日赵清颜成了落汤鸡,他看清赵清颜的真容,吓得胆颤心惊,直接就溜了。
过不多时,便传来赵清颜打碎水银镜,被镜片割伤脸颊的噩耗。
一出戏接一出,令人目不暇接,震得他头昏眼花。
等他终于回神,缓和过来,忍不住惦记起赵清颜来。
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对赵清颜的情分,非常人可比。
何况,他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盼着赵清颜养一养,伤势就能复原。
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这才过来了。
不想,正主儿没见着,却见到被赵清颜折磨得昏迷不醒、成了大花脸的芳思。
且底下人还说,赵清颜不允许给芳思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