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寒风阵阵,闺房里却是温暖如春。
香炉里轻烟袅袅,缓缓吐出苏合香气,窗边的长案上摆着一只玉胆瓶,里面供着几枝梅花,香气似有若无,淡雅怡人。
赵清颜用手托着下巴,一时笑一时叹:“世子今天对我真好,总感觉世子的态度,变得太快了些。但以世子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在我面前做戏的。”
芳思抿着唇道:“世子来了这里之后,身边只有小子们伺候,见到伶牙俐齿的陈玉兰,觉得新奇有趣,护着一些,不足为奇。不过,俗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一个奴才秧子,自然是目光短浅、愚不可及,毫无品味可言。世子厌弃她,理所当然。”
赵清颜微笑,虽然没有言语,但脸色好看了很多。
这时喜梅端了盏冰糖燕窝,笑吟吟送了进来。
赵清颜脸上的笑容转淡,没有接燕窝,反而似笑非笑的道:“喜梅,你倒是好福气,竟能到世子跟前伺候。世子亲自开口要你,可见对你有多重视,你可要好生当差,说不定,来日你的造化,比我还要大呢。”
喜梅忙将手里的托盘放下,跪下道:“小姐这话,叫奴婢如何担得起?世子爷也说了,小姐乃天人之姿,奴婢却是蒲柳之姿,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其实世子将奴婢叫去,也不过是想跟小姐多一分牵连罢了,奴婢如何敢有半点奢念?”
她扬起头来,一面看着赵清颜的脸色,一面表白道:“小姐放心,奴婢到了世子身边,一定时时提起小姐的好处,为小姐创造机会,好让小姐早日得偿所愿。如此,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能跟着一起风光。”
赵清颜见她识趣,态度恭敬,脸色稍霁,抬手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咱们自小儿一起长大的,情分跟旁人自是不同的。”
喜梅这才依言站起,又表白了一番:“小姐说的是,奴婢打小就伺候你,自当事事以你为先,绝不敢生出异心。”
赵清颜这才露出笑容,缓缓道:“你若能记住自己说的话,说到做到,就算是我的福气了。”
咳嗽一声,拉过喜梅的手,红着脸道:“你放心,倘若以后我真能如愿,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好处。到时候,或是将你提为通房,或是给你寻个佳婿,都是极容易的事。”
喜梅一脸喜色,连忙再次行礼致谢。
正和乐融融,突然有小丫鬟进来道:“小姐,宋公子让人送信来,请你过去见一见。”
赵清颜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眸中闪过一抹不悦。
昨日她让宋科协助,拖延时间,不想宋科却是个无能的,根本就没拦住魏昭,还将自己折腾得落了马,摔断了一条腿。
事儿没办成,对宋科,赵清颜自是十分不满的。
只是,人到底是因为帮她受伤的,她自是不能太凉薄,免得惹出闲话来。
再者,大局未定,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呢。
想到这里,赵清颜咬着唇,慢条斯理的道:“知道了,我记得今儿个小厨房备了乌鸡汤,让人备一盅,我给宋哥哥送去。”
小丫鬟答应下来,自去打点不提。
赵清颜便唤过喜梅,让她回屋收拾,明儿个好去齐非钰那边伺候。
至于她自己,则携了芳思和两个小丫鬟,往宋科屋里行去。
等进去后,就见宋科在床上躺着,腿上绑着厚厚的石膏,脸色有些憔悴苍白。
赵清颜快步走进去,红着眼圈道:“宋哥哥,你怎么样了?腿疼得厉害吗?”
宋科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儿,大夫已经瞧过了,只要这段时间好生养着,腿定是能复原的。”
叹了一口气,带着歉疚道:“我是没事的,但妹妹交托的事儿,我却没办成,这心里一直难受得很。”
赵清颜摆手道:“快不要说这个话,我知道宋哥哥已经尽力了。”
挥退身后的丫鬟,自己亲自端了鸡汤,舀了一勺喂给宋科,口里软软的道:“宋哥哥,你多喝些汤,伤能好得快一些。”
见她如此殷勤温柔,宋科惊喜不已,忙道了谢,张嘴一口口喝了。
等一碗鸡汤喝完,宋科盯着赵清颜娇美的桃花面,叹气道:“我知道自己配不起你,你瞧上了齐世子,我很愿意帮你达成心愿。只是,我是个没本事的,齐世子对你又冷淡,你将心思寄托在他身上,来日说不定会误了自己的终生。”
赵清颜低着头,拨着手里的帕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的心思,宋哥哥全知道,倒也不必瞒着。世子之前对我的确冰冰冷冷,但那是之前,如今已经不一样了。”
因齐非钰态度改观,赵清颜如今满腔喜意,很愿意跟人分享一下。
她明白这宋科对自己情有独钟,无论自己想做什么,都是无条件支持。
因了这个缘故,她便没有瞒着宋科,直接将今日遇上齐非钰的种种情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宋科听得目瞪口呆,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她讲完了,宋科却皱起眉头,脸色晦暗不明。
赵清颜见他这样,不由得暗自惊疑,也拧起眉道:“宋哥哥脸色不好,怎么了?”
宋科看着她,叹气道:“若齐世子真看到你的好,我自然为你开心,但照你所说,短短一天功夫,世子就厌恶陈玉兰,反而对你和颜悦色,这也变得太快了。唉,你为人单纯,自然不会深想,我却担心他别有用心。”
赵清颜脸色一变:“宋哥哥何出此言?”
宋科声音略低,不答反问:“好端端的,世子怎么会开口要喜梅呢?昨天的事儿,我也听说了。那喜梅真是去打探消息的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似乎不太可能。”
赵清颜呆了,将帕子绞了几下,咬着唇没有言语。
宋科见状,情知里面必有蹊跷,皱着眉道:“妹妹信不过我吗?妹妹,我们十多年的情分,我这颗心,你竟不知道吗?”
赵清颜低着头,终是开口道:“什么都瞒不过宋哥哥,喜梅去见胡姨娘,其实是我出的主意。便是那挟持她逼陈玉兰出面的法子,也是我想出来的。”
宋科见她坦然认了,叹气道:“妹妹肯信我,我已是别无所求了。”
赵清颜却低声道:“我百般算计陈玉兰,宋哥哥不觉得我心思恶毒吗?”
宋科凝眸看她,目中尽是深情,轻声道:“在我心目中,妹妹一直都是最美好的,无人能及。陈玉兰挡了你的路,你使些手段,无可厚非。”
赵清颜露出感动之色,含泪笑道:“我就知道,这世上宋哥哥对我是最好的。”
佳人含泪带笑,仿佛梨花带雨一般,宋科心中却觉得酸楚。
纵然对她再好,又能如何呢?她还不是一心奔着旁人去了,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没法儿对她冷淡,反而百般为她着想打算。
人生自是有情痴,自古如此,处处如此。
他发了片刻怔,才恢复神情,正色道:“妹妹,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近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举动,世子怎么可能突然对你改观?相反,昨天赵家上门,你还露了痕迹。世子可不愚笨,必然是猜到里面有蹊跷,才找你讨要喜梅,打算从喜梅着手,查清喜梅被扣押的真相。”
赵清颜脸色一变,只觉得有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呢?世子对我的态度,宋哥哥没亲眼见到,心里才会有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