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玉兰单独给他送了一次饭,他隐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下意识就想独占玉兰的关怀,容不得他人来分享。
玉兰却是脸色变了,忍不住道:“世子,你不要无理取闹,成吗?不就是两碗鸡汤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齐非钰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脸色发青,气急败坏的道:“这是两碗鸡汤的事儿吗?”
这个蠢女人,真真没救了。
玉兰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齐非钰,诧异道:“难道不是吗?”
她眼睛生得极好,看人时睁大眼睛,明眸清澈含水,仿佛滤去了杂质一般。
齐非钰目光深沉,盯着她娇艳如花的脸庞,反倒沉默下来。
这样的她,干净纯粹,倒像是情窍未开似的。
自己这么优秀的男子摆在眼前,她都口口声声说心无绮念,那姓陆的小子,自然也不可能入她的心。
到底,那陆辉是因她被连累,她送点东西,探望一下,合情合理。
既然她并没有这些心思,自己何必出言撩拨呢?这不是给彼此找不痛快吗?
齐非钰反省了片刻,板着脸正要开口,却听得玉兰道:“为了两碗鸡汤,世子这般生气,想来,世子是气自己没喝上吧?世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然爱喝这个,只管开口就是,难不成谁还敢克扣?”
齐非钰听了她自以为是的话,当下都气乐了。
张继安狐疑看过来,诧异的道:“真是这样吗?非钰,我跟你认识这么久,倒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嗜好。”
玉兰想了一想,好心解释道:“世子不肯开口,大约是觉得大男人爱喝鸡汤,有失男子气概。好在如今我多半在厨房当差,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但凡厨房熬了鸡汤,我都给你送一碗,不,送两碗,如何?”
齐非钰神情扭曲一下,才恢复正常,颔首道:“你若有心,就送来吧。”
顿了一下,又道:“自家人都不够喝呢,以后就别往旁人家送了。”
鬼才爱喝鸡汤,不过,若是玉兰肯多去他那里走动,多喝两碗汤,算不得什么。
玉兰嘴角抽搐了一下,才道:“行,不给旁人送,所有的鸡汤都让齐世子你承包了得了。”
齐非钰颔首:“这还差不多。”嘴角上扬笑了笑,顿时春回大地,又斜睨了玉兰一眼。
他生得极白极俊,一瞥之下眉眼潋滟,唇角又带了笑,简直是风华绝代。
玉兰被他看得一怔,心不争气的急跳几下,傻兮兮的道:“我以前可不懂什么叫‘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如今才明白,世间果然是有这样的祸水。”
众人都怔了一下,旋即就响起了张继安的闷笑声。
齐非钰愣了片刻,嘴角一抽,怎么有一种被女人调戏了的既视感?要调戏,也该是自己调戏她才对,怎么能反过来呢?
奇怪的是,他心底竟并不怎么生气,反而还有一丝窃喜。
这陈玉兰虽然呆,但眼光还是好的,知道自己的出色之处。
虽然是因为容貌,但能吸引到她,也是好的。
若只有彼此两个在场,他自是不会介怀,但张继安在这儿,他少不得板起脸,拧了眉道:“你说谁是祸水?”
玉兰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笑了笑:“天气冷,我胡说八道的,世子别介意呀。”
见齐非钰依旧板着脸,忙讨好的道:“世子放心,你其实长得寻常得很,不是祸水,你全家都不是祸水。”
齐非钰脸更黑了。
谁寻常了?这女人,会不会说人话?
再看她真诚讨好的表情,齐公子不由抚额。
这女人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她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齐非钰冷笑着开了口:“我寻常,那谁长得不寻常?”
不知怎的,他竟想看看,她还能不能再蠢一点。
玉兰想了一下,笑着道:“以我的审美,我觉得陆小哥就长得不错,且领得出去,带得回来。”
齐非钰脸色僵硬,倒抽了口冷气。
他实在不该问这个问题,不该试探陈玉兰头脑的下限!
这个女人,果然知道怎么说话,最能扎他的心。
心底怒极,他想也不想便道:“你的眼光,差劲得要命,你蠢得令人发指。”
玉兰嘴巴微张,不满极了:“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齐非钰可不懂什么叫“人身攻击”,只知道自己快要气炸了,直接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再待下去,他保不齐要跟那蠢女人打起来。
风里,传来齐公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三哥,今天咱们再加练两个时辰!”
张继安忍着笑,朝玉兰、玉菊拱了拱手,追了上去。
等他们去后,玉菊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担忧道:“姐姐,世子似乎生气了。”
玉兰耸肩:“我也瞧出来了,别管了,他这个人稀奇古怪,一言不合就摆脸色,回头又好了。这样的脾气,也不知道谁能入他的眼。”
她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的道:“啧啧,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些同情他未来的妻子,对着这么个磨人精,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玉菊笑着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世子长得好,即便脾气怪一点,也是能接受的。”
玉兰点着她的额头,失笑道:“这么小的年纪,就以貌取人,可见,到哪儿都是长得俊的吃香。”
姊妹两个说说笑笑,相伴归家,浑然不知风雨欲来、祸事临门。
半刻钟后,诸葛篱家门口,来了几辆马车。
最华丽的那辆马车,有俏丽丫鬟先跳下来,接着恭恭敬敬,将胡姨娘扶了下来。
门口的小厮远山见来了群生面孔,吃了一惊,忙迎上来问。
自有随行的姚管家跳出来,冷笑道:“吓了你的狗眼不成?这是赵总兵家的姨奶奶,去,将你们当家的叫出来,我们姨奶奶有话要说。”
赵家乃百年望族,在朝中人才辈出,赵启北的爹,时任六品总兵一职。
在临江府,赵家自也是横着走的主。除了高家之外,第二显贵的,便是赵家了。
而诸葛篱如今是白身,自是不被胡姨娘看在眼里。
且今儿个,胡姨娘又是特意领着人来算账找茬的,在路上就说了来了之后,不必客气,只管大闹一场,将陈玉兰弄走。
远山见他们来意不善,吃了一惊,回了一句“我这就叫人去”,转身就往院里跑。
没多久,诸葛家的朱管事就迎了出来,打了个哈哈,一面打量着来人,一面道:“原来是赵总兵家的亲眷,有失远迎,实在不恭。不过,家中与赵家一向并没有什么来往,不知各位今日为何而来。”
姚管家冷笑道:“少废话,我们姨奶奶为什么来,这倒要问府上那叫陈玉兰的贱人。”
百味楼发生的事儿,经车夫的口,影影绰绰传了些讯息,但车夫也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管事自然就更不清楚了。
此时,他并没有想到这头上来,只皱着眉道:“家中的确有个兰姐儿,但向来是与人为善的性子,倒不知怎么得罪贵府的人了。若是小事,还望贵府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了。”
玉兰脾气好、做菜好吃,玉菊嘴巴甜、爱说爱笑,秦氏手脚麻利、针线一流,又是寡母孤女。来了这儿后,一家人都甚是讨喜,从不多生是非。
诸葛篱对玉兰十分宽厚,这事儿阖府上下都知道。
且玉兰是齐非钰、张继安这两个贵公子带回来的,平时与两人颇多来往,大家都看在眼里。
因了这些缘故,朱管事还是很愿意维护玉兰的。
姚管事嘿嘿冷笑:“你少放屁了,陈玉兰心狠手辣,害了我们家小公子,此事绝不可能善罢。你若识相,就将陈玉兰交出来,万事皆休。若不识相,嘿嘿,咱们来了这么多人,难道是吃素的吗?”
朱管事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吃了一惊,面色变了又变,想了一下才道:“各位来得突然,内情如何,我实在不清楚,且家里的主人出远门去了,并没有能当家做主的。这样,请各位暂且回去,等我问过兰姐儿,跟其他人商议一番,再给各位一个答复。”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流转,正色道:“我知道府上来头大,但家主人并非默默无闻之辈,家里如今还有贵客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各位,还是给我一个薄面的好。”
他这番话说得极客气,又带着软硬兼施的意味,姚管事不由得迟疑起来,回身去看胡姨娘。
胡姨娘阴着脸,冷冷道:“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那陈玉兰,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一个奴婢罢了,难道我还要顾忌吗?你给,算你识趣;不给,我就是抢,也要抢走。”言罢,抬起手来,扬了两下。
随着她的动作,一大群膀大腰圆的护院涌了过来,对朱管事怒目相向。
朱管事暗自心惊,想了一想,只得道:“既如此,请各位稍等片刻,我去里面问一问兰姐儿。”
胡姨娘扬起下巴:“念在诸葛先生的面子上,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等时间到了,若陈玉兰还不出来,我就带人打进去。”言罢,她冷笑数声,重新回到马车上。
朱管事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往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