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然……”夏夫人惊慌的想要阻止她和皓皓的交流,甚至想推她出去。
安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夏伯母,您不是不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叫乔安然呢?”
夏夫人不知道她到底怎么知道了皓皓的存在,又找上门来,没有底的她显然乱了阵脚,关上卧室的房门去摸手机,还没拨出就被安然给抢了过来,夏夫人吓得脸都变色了。如果真的动手,她可不是乔安然的对手啊!
安然关了机,轻声说:“您别怕,我说了不会伤害你们,只是跟您聊几句。”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夏夫人避开她的目光,一想到她是乔硕的女儿,她就无法伪装出热情和平静来,这也是她一直拒绝见安然的原因之一。
“皓皓是微凉的孩子吗?”安然的眼眶红了,她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扶住墙,直奔主题。
夏夫人不说话,她不敢说是云航的,也不会说。
“真是他的吗?和谁的?他和孩子母亲是什么关系?伯母,求您告诉我实话,好吗?”安然哽咽着苦苦哀求。
“你自己去问微凉吧!”夏夫人避开了她的视线,口气冷硬。
“您只需告诉我,是不是他的孩子就可以了,好吗?求您了!”安然终于落下泪来,声音也颤抖起来。
“他是顾家的孩子。”夏夫人说的模棱两可,转身不理她了。
安然紧紧的咬着唇,脸色愈发苍白,她犹豫了许久,才又颤抖着问:“我父亲当年,和您……和顾伯父,发生了什么?”
这话瞬间让夏夫人失控,她猛地转身低喝:“别跟我提你父亲,人.渣!混蛋!”
安然震惊,旋即崩溃。
还需要再问下去吗?还需要吗?
可是,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她最关心的,她不能不问,要么让自己放心,要么让自己死心:“微凉接近我,是一个局吗?是为了调查真相吗?”
夏夫人背对着安然,一言不发,可安然仍然能够感觉到她隐忍的怒意,那种想要压抑都压抑不下去的愤怒,足以说明一切。难道,顾先生当年的死,真的和父亲乔硕有关系?
如果一个人这么说,安然也许会不相信,因为她印象里的父亲,是善良的、宽容的、温厚的,但是现在不是一个人这么说,乔岳在说、夏夫人用行动在说,而且微凉母子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形下的对话,相对而言也会更真实,当时躲在暗处的安然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的,微凉虽然没有回应,可也没有否认夏夫人的质问。
“求您告诉我实话好吗?顾伯父的事,真的和我父亲有关系吗?”安然的眼泪滚滚而落,她不敢相信,可是潜意识里却又信了。
母亲?母亲知道吗?不,母亲一定也不知道,因为那时的父亲母亲虽然关系还很融洽,但是母亲从不过问父亲生意上的事,而父亲更从来不曾主动提起过。
假如母亲知道,她就不会答应她和顾微凉在一起了,她对顾微凉的印象虽然有些模糊了,可还是有的,而且都停留在好的方面,偶尔和她聊起来,也都是说的顾微凉当年的优秀,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女儿和顾微凉的少年。
“你走吧!我就当你没有来过,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皓皓还小,你不要吓到他。”
安然狼狈的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轻声问:“皓皓真的是微凉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几遍了,你问多少遍我都不会回答你的。”夏夫人冷冷提醒,依然不肯多看她一眼,她每看她一眼,便会想起惨死的丈夫,想起她和孩子这些年受过的苦,想起为了这个家,为了复仇和还债而牺牲了自己的自由和爱情的大儿子。
她没有什么能做的,唯一可做的,便是拼尽性命保护自己的孙子。
安然痛哭失声,她想跑回家去质问顾微凉,可是她又失望到了极点,想见他,又不想见,这种纠结折磨的她就要撑不下去了,她多想有个人在她身边,给她出出主意,带她走出这个困境。可是,除了母亲,她还能依赖谁?阵乐司圾。
宁向天?她的亲生父亲?安然忽然想到了他,可是瞬间,她就猛的摇头,否决了。
名义上只是义父而已,他有妻有女,她认他做义父,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叫他一声“爸爸”,并不想倚靠他什么,更不能让他因为她和母亲,而毁了自己平静的生活。
爸爸,这一刻我是需要你的,可是我又不敢去找你,不敢告诉你实情,我怕…怕连累你,也怕……怕你真的站在我这边,而去惩罚顾微凉……
夏夫人回头的时候,安然已经哭着冲下了楼,她离去的一瞬间,夏夫人的心也狠狠颤抖了一下。她本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也曾对自己说,乔安然是乔安然,乔硕是乔硕,可是……
每当丈夫惨死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刹那间浮现的怜悯,便被浓浓的恨意取代了。
她记得,丈夫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乔硕最爱的,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办公室桌面上,都摆着全家福,乔硕越是爱的,如今便是她和她的孩子们,越发恨的。
夏夫人呆了半晌,才猛地回神,推开卧室的门看过去,小家伙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她只顾着发呆,竟忘了给他盖好被子,露出了肩膀和两条手臂来。夏夫人心疼极了,忙走过去,将被子轻轻给孩子盖好,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细滑的小脸儿,心又软软的了。
皓皓翻了一个身,含含糊糊的嘟囔着:“爸爸……别走……”
夏夫人的眼眶红了,紧紧咬着唇,手都轻轻颤抖起来。
是谁害的孩子没有父亲?是谁害的孩子不能光明正大的见人?是那些包括乔硕在内的坏人,是害死她丈夫的凶手!报仇!还是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报仇!
夏夫人擦去眼角流下的泪水,马上走出卧室,摸起手机,先是给梁瑾打了一个电话,要她无论如何明天就先坐飞机回来,马上把皓皓带走,一刻都不能停留,因为乔安然已经发现了他和顾微凉的关系。
梁瑾震惊,瞬间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她真害怕啊!虽然她知道乔安然很善良,但是她会如何对待皓皓,她不了解她,所以根本就无法确定。
皓皓,妈妈明天就飞过去,马上带你走!我们离开那个是非地,再也不要卷入那些莫名其妙的漩涡里去了。
安然像孤魂一样在街上游荡,冬夜的风,愈发的凛冽,吹在刚哭过的脸上,像刀子割过一样的痛。
她打开手机,无数条短信和来电提醒闪了出来,她一条都没有看,因为她能猜出是谁。
顾微凉,难为你了,找不到仇人的女儿,无法亲手报仇,很痛苦吧?还不知道戏已经演砸了吧?你母亲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还是打了,你在想如何圆这个谎言,然后继续骗我下去,直至将我捧上云端,再狠狠摔在地上,肆意践踏,替你惨死的父亲报仇?
顾微凉,带着满腔的恨意对着仇人的女儿,却不得不说些甜言蜜语的誓言,表现出无边无际的宠溺,很累心吧?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这么痛苦了,干脆直接杀了我,替你父亲报仇吧!
而我,是永远不会告诉你,你报仇找错了对象,我根本就不是你仇人的亲生女儿的!绝不!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挂掉,是顾微凉。手机执着的响,她继续按掉,再响,她也不去管了,就任由音乐声在寂冷的长街上回荡。
手机又响了起来,不是他专属的铃声,安然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苗苗。
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苗苗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和平时一样找她闲聊,可是今晚的她哪儿有心情?一直都是苗苗在说,她恍恍惚惚的走着、听着,几乎没有吭声。
苗苗是个聪明的女子,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头,轻声问:“安然你怎么了?”
“没事,有些困……”安然一个激灵,忙抬头,轻声应道。
“你在哪儿?”
“在……家里。”安然轻声撒了善意的谎言,只是声音依然有气无力。
“家里?安然,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明明在外面,刚才我已经听到几次喇叭声了。”苗苗马上揭穿了她:“顾微凉呢?没在你身边吗?”
一句话戳中了安然的伤口,痛忽然就如潮水蔓延开来,她已经无法支撑,紧紧咬着唇,仍不能抑制自己的哭泣,她迅速挂断了电话,不敢让苗苗听到。
苗苗再打,她说什么也不接了,握着手机,蹲在深夜的街头,痛哭失声。
那种无家可归的绝望感,时隔三年,再度袭来。那一次,是因为失去了父亲,离开了家乡孤身在异乡漂泊,这一次,是失去了可以温暖她的爱。
顾微凉,我恨你……
不是恨你隐瞒有孩子的事,是恨你的欺骗和利用。
假如孩子是你的,我未必永远不能接受,也许需要时间便可以迈过那道坎,可是你的欺骗和利用,才是本该纯粹的感情里,最无法原谅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