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刚好是许淹离在千秋岭农场待的第六个月。
关于她的一点一滴他都没再打听过,一个法律界的青年才俊,一个锒铛入狱的女犯人,他们过往的人生仿佛从未相交,未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直到立秋那天,邓彦去父亲邓宴清那儿见到一个姓齐的女孩,才终于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听了这个故事的另一面。
彼时许淹离已经从千秋岭农场的落山监狱调到了川西监狱,只因为川西有更好的医疗设施,齐微微刚好从千秋岭探望归来,回到l城几经周折努力找到邓宴清律师。
有块石头在她心中积压了整整180天,如果她不问清楚就快要窒息了。
终于她见到了邓宴清律师,曾经在通江路派出所他担任淹离律师时也有过数面之缘。
齐微微终于再次见到他了,情绪有些激动:“邓律师,可不可以告诉我,淹离明明没有犯错当初为什么会认了。”
这个问题从许淹离得一审判决下来那天,就在她心中徘徊了无数次。那时候正当她满心以为淹离会继续上诉时,她的律师和她都却丢盔弃甲毫不反抗,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等到她听说淹离在法庭上昏倒被送去医院时急匆匆赶到医院,却被告知那个女孩已经被警车押送到千秋岭。
就这样一路错过,她始终没能问出个究竟。
探望的路更加曲折漫长,淹离刚去千秋岭被分在落山监狱,经历了近两个月的军训生活,那期间家人朋友都无法探视。
等到可以探视时,《旧梦繁华》剧组格外繁忙,披个假简直难于上青天。最近终于整个戏剧杀青,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休假,齐微微这才抽出时间去探望她。
原本沈随风是说好一起去的,但是临走的前一天他突然不想去了,齐微微也就由他去了。
大概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又或者是沈随风比任何人都对此感同身受,并不觉得向来孤傲精干的女孩会喜欢别人看她狼狈仓皇的模样。
总之,他是没去的,齐微微一个人坐了半天的车才到了落山监狱。
在门口的登记处她交上身份证,报了姓名探望的人,最终经过一系列手续拿到探望的通行证——一个警员通过内部电话吩咐看门人放行。
门口通向里侧的一扇小门打开,微微匆匆走进去,经过一个四面用铁丝网包围的大院子,走进用一块块间隔排列的玻璃与监狱里面世界相隔开的大厅。
齐微微缓缓踱着步子,怔怔看着眼前一个个面色沉沉的探视者,他们的亲人朋友就站在一面玻璃相隔的另一面,却只能用眼神对视,摸不着碰不着。
想要说话也必须借助对讲机,挂了对讲机依旧是两个世界。里面的世界好奇外面想要重获自由,外面的世界牵挂里面,百转千回,愁眉不展。
齐微微越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大厅的最里面,隔着一扇办公窗将探视证递给坐在里面的警务人员,对方目不斜视接了过去,拿起手中的对讲机轻飘飘一句:“四监区,许淹离。”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微微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女警务员这才抬起头奇怪地打量她一眼,向最外面扬了扬下巴:“二号窗口。”
微微这才反应过来,每个人都是有规定探视窗口的,连忙跑到二号窗口,巴巴地盯着对讲机,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那个曾经腰杆笔直,在微微的生命里如明灯板指引前行的女人终于出现了。
曾经的长发早已是一头短发,如今更甚,一张脸比在派出所时期更加苍白,整个人好像又瘦了几圈,眼睛都快深深凹进去了,黑眼圈很重。
此时正是八月份,她穿着夏季的浅蓝色短袖监狱服,两只纤细苍白的胳膊直直地垂下来,在宽大的衣袖中晃荡。
“淹离学姐。”微微声音颤抖。
淹离也看到她了,正向她走来,眼神却有些涣散迷茫,等到走近了,眼神才重新聚起光,干涸的嘴唇努力牵起一丝微笑,“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