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旨意一出,怕又是会引来朝野震动。说实话,拥立太子一党并不在少数,只是近年来太子鲜有动作,大多数时间都是以身体欠安为由被陛下禁足在东宫之中。若是太子此时出现,且振臂一呼,想来呼应者也是紧随其后的。
淳于昭心内巴不得陛下趁早废了太子,另立储君,但他不能说。但凡是跟淳于昭有关系的人都不能说,他们得避嫌,得让那些老臣或是陛下信服的人来说。淳于昭面上一派忧心陛下,忧心太子的模样,这就越发令陛下觉得,太子已然不堪重任,而恒王却是一个顾全大局,且情深义重的人才。
因着是陛下秘密下旨给恒王殿下,淳于昭也并未惊动他人,只带着府中府兵在王城内四处搜查。而长安侯如今已经得知淳于彦下落,但在街上看见了淳于昭的人之后,原本去出府寻淳于彦的脚步有了迟疑。
耿蒙好不容易被允出府,要随着长安侯一同去东泗街请太子回宫,却见自家父亲在府门口徘徊,面上一派犹疑之色,不禁有些好奇。“父亲在想什么?”耿蒙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时新衣裳,前两日闲在家,长公主亲手为耿蒙做了一套天水青的锦袍,尽管颜色素淡,不似往常那般尽是张扬的颜色,但穿在耿蒙身上却是当得起“翩翩公子”四个字的。
长安侯往日里看不惯耿蒙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今日这一件倒是颇为合他的眼缘。“瞧见没有,恒王殿下正带着人满大街的寻太子殿下,咱们若是此刻去请太子殿下,怕是不太妥当啊!”耿蒙认出了队前淳于昭的随侍,“倒还真是昭哥的人。不过,昭哥找太子做什么呢?他一向不爱搭理这些事。”
“前日听人说陛下近来时常询问有关储君之事,莫不是这储君之位比喜爱行囊中已有决断?”长安侯喃喃道,却被耿蒙听了个仔细,“难不成陛下舅舅真的下了决心要立昭哥为太子了?”长安侯吓了一跳,忙捂住了耿蒙的嘴,命门房上的人关了府门,今日就不出府了。
一路拖拽,将耿蒙拎到了书房。“你想要害死全府的人是不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乱说!”长安侯颌下的短须随着呼吸抖动,耿蒙恹恹闭了嘴。“幸亏这是在府里,没在旁处,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去了,指不定要在陛下告你个‘私议皇储’之罪。现在满城的巡查御史就盼着有官吏宗室能出个岔子,好叫他们参奏一本。你真嫌你爹在朝中坐的够稳是不是?”
耿蒙偏了偏头,躲过了长安侯的唾沫星子。“父亲,陛下舅舅圣聪开明,又岂会是偏听偏信,不讲道理的君主。你是不是过于战战兢兢了?”耿蒙不过是随口一说,却引来长安侯更大的火气。
二人正吵着,那厢突然有随侍来报,“侯爷,府外有恒王殿下的人求见世子。”长安侯与耿蒙相视一眼,耿蒙忙摆手,“不是我,我没叫他来!”长安侯愤愤道,“请人进来,叫世子去待客。”
耿蒙松了口气,作揖告退,出了书房。
来者正是淳于昭的随侍,见到耿蒙小的十分亲切。“小的给世子爷请安。刚刚小的给殿下办差,路过侯府想起我家殿下交代,世子爷久不来咱们王府,殿下命小的来给世子爷带个好。”耿蒙叫人上了茶与果子,“昭哥有心了。只是如今昭哥娶了恒王嫂,内有女眷在,我一个外男,实在不好久在王府厮混。不过小哥回头可以帮我带句话给昭哥,就说若是得了空,也可以带着嫂嫂来侯府做客。”
随侍轻笑,“世子爷的话,小的一定会如实带给殿下。既然如此,若是没有旁的事,小的这就告退了。”随侍起身要走,耿蒙抿了抿唇还是追上了随侍。“刚刚你说替昭哥办差。冒昧问一句,什么差事要你在大街上来来回回的寻?”
“不瞒世子爷,我家殿下接了上头的命,要寻一个人。旁的小的却是不能多说什么了。”耿蒙心里有了底,笑了笑便着人送随侍出府。果然是今上下令,命昭哥去寻太子。这么说,储君之位真的要换人了?
耿蒙心中有数,快步回了自己院子的书房。“来人,备纸笔,研墨!”话音刚落,院子里就有一两道女声应答,“是,世子爷。”
“往日里久不见世子爷写字,今日怎么想起来做学问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红衫的姑娘,梳着少女的发髻,髻间插得是时新样式的朱红宫花,倒是与红衫相得益彰。“谁说我不做学问,你们这是污蔑!”耿蒙掐了一把红衫少女的团脸,语含亲昵。
红衫少女含羞带怯,倒是一旁一位紫衫少女低头研磨,时时唇边含笑,却并未搭话。“你瞧瞧紫萱姐姐,红珠近来越发贫嘴了!”耿蒙嘟囔了一句,引得那红衫少女红珠老大的不高兴。紫衫少女紫萱与红珠皆是相同的发饰,却是一红一紫,十分赏心悦目。
二人都是前两日长公主殿下指过来的丫头,面容姣好不说,全都是宫中女官调教过的礼仪规矩还有学问,摆明了就是长公主殿下指过来做通房的。只可惜耿蒙就像是天生没有男女那方面的弦似的,对着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依旧每日坐怀不乱。虽然整日嘴上手上没多大规矩,却也是“色而不淫”,倒教两个女子不知所措了。
今日紫萱与红珠刚刚被长公主殿下请过去“喝茶”,二人心中正是忐忑,唯恐长公主殿下责她们“办事不力”。“世子爷明知红珠轻易惹不得,还总是撩拨她!”紫萱年长一些,说话做事都比红珠稳当。因着心里有事,面上也有些淡淡,“知道世子爷喜欢用浓墨,今日特意选了松烟墨,若是世子爷觉得不合用,奴婢再重新为世子爷研墨。”
耿蒙摆摆手,“不必,紫萱总知我的喜好,这样就很好。红珠多跟你姐姐学一学,整日里疯疯颠颠的,好好的一个青檀院,自你来了倒是乌烟瘴气的。”
红珠颇为不忿,刚要说话,就被紫萱扯住了衣袖。紫萱冲着红珠摇摇头,耿蒙已然在思虑下笔,没有看到姐妹二人间的眉眼官司。
二人慢慢退出了书房,红珠眼见着耿蒙听不到二人说话,便停下了脚步。“姐姐为何不要我说?咱们本就是殿下指给世子爷做枕边人的,眼下世子爷不收咱们进房,再不动作,只怕长公主殿下那里就要不愿意了!”
紫萱皱眉,“小点声儿,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叫人听见了你这脸还要不要了?我不正也为这事发愁。只是世子爷眼见着是要做正事的,如何好在此时拿这种房里事扰他。不如再等等,待世子爷忙完手里的事,咱们再去寻他,求他收了咱们。”一想起今日长公主殿下那句“若再不成事,就把你们姐俩拉出去配人”,紫萱就一阵不寒而栗。她们好不容易凭着这张脸能进青檀院,绝不能再出去,过以前处处受人欺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耿蒙写好信件,唤了随侍过来。“出去寻一个路人,叫他把这封信交给恒王府的恒王殿下,多给他一些银子,叫他咬死了不能说见过你,知道了吗?”随侍点点头,“是,小的知道了。”随侍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事,“世子爷,小的瞧着紫萱姐姐和红珠在外头站着,似是有事寻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