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彦这厢餍足,起身时已是周身的神清气爽。彩衣因着被疼爱的狠了,拥着被衾睡得正香。富小官在外头伺候着,听着里头殿下的声响说要水,富小官心中大喜,忙叫了几个小内侍抬着热水浴桶进了正殿。
几个小内侍都是早先学过规矩的,个个低头看路,决计不往里头瞧一眼。将浴桶放在屏风后面,便个个低眉顺目的躬身出了尚文殿。“找两个丫头来给她收拾干净,再把她送回去,教她好生休息就是。”富小官一叠声的应了。
雀羽看到彩衣被几个老嬷嬷抬起来,心里登时有些讶异。走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回来,就成了被人抬回来了,难不成人死了?这般想着,雀羽上前查看了一番。见人尚有呼吸,而且满面春潮,眼角都带着些许潮红。尽管未经人事,但这样子,是个女子都该知晓了。“哎呀!这人真是……”语气含羞带怯,也不知她口中的“这人”是彩衣还是淳于彦。
原本雀羽还念着同住之情,给彩衣留了饭食。毕竟伺候淳于彦用饭,做奴婢的是决计不得跟着主子一同用饭的。看这样子,想来她也用不着饭食了!雀羽愤愤的想着,转头就将案上的饭食悉数倒了,将碗碟送去了小厨房,也没再回厢房。
富小官一早就将太子殿下收了彩衣姑娘的好消息递去了坤仪宫,清漪捏着富小官递来的条子,有些左右为难。当初做主给太子殿下送丫头过去的主意是自己出的,于皇后压根不知此事。如今莫名叫一个不济事的丫头爬了太子的床,这事儿以后若是闹大了,于皇后怪罪下来,可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清漪狠了狠心,拉着手下的宫人耳语了一番。
富小官慢慢进了东宫偏所,心中有些惴惴。往常于皇后要见他都是正大光明的叫人去坤仪宫见驾。今日为何要秘密约见在东宫偏所,这令富小官心中不由生了疑窦。难不成是为了彩衣姑娘之事?近来,富小官只往坤仪宫传过这么一个消息,左右脱不了是这个消息的事儿。只是,区区一件小事,怎的劳动了于皇后的凤驾,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远远地就见于皇后身旁的女官清漪披着披风,戴着兜帽站在风里。披风一角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下面鸦青的攒花掐丝直菱袄裙来。富小官快走了两步,上前行礼道,“姑姑安好,这会子风大,不知皇后娘娘怎得来了这偏所?”
清漪咬了咬下唇,“头前儿送来的那个宫人,名唤彩衣的,可是在太子殿下面前承了宠?”富小官心中暗道,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不瞒姑姑,确有此事。现下小的已经吩咐了下头的人要好生伺候着彩衣姑娘,可是哪里有什么不妥?”
“不是,只是忽然想起,问上一两句罢了。”富小官讪笑了两声,“可是皇后娘娘还在里头等着?小的这便……”清漪摆摆手,“非是娘娘寻你,今日就我一人。”富小官望着清漪的眼神中略有惊讶。“姑姑若是没有旁事,小的便回去了。”
清漪哇跟着富小官慢慢退去的身影,心下却在计较此事。皇后娘娘对太子身边服侍的人都是格外讲究,若是让皇后娘娘知晓了这个擅自爬了主子床,再闹出什么大事来,岂不是自己生生给自己挖了个坑?不行,得想法子,趁着皇后不知道此事,赶紧将那个彩衣弄出东宫才是。
淳于彦沐浴完,正在宫人的服侍下穿衣。富小官低头进了正殿,“你这厮好生会躲懒,找了你甚久都不见你人,跑哪里去了?”富小官忙上前帮着淳于彦整理衣襟腰带,“刚刚小的腹内突感不适,寻恭厕去了。”淳于彦挑眉,望着富小官的眼神有些高深莫测。“那个彩衣可醒了?”
富小官一怔,“这个,小的去看看。”这是一问三不知了,淳于彦厌烦的摆摆手,“去吧去吧,要你们一个个有什么用!”
不管是宫人还是富小官皆是一脸惶恐的要给淳于彦下跪,“得了,不干你们的事,全都下去吧。”富小官稍稍松了口气,挥挥手跟着那些宫人一同退出了正殿。
淳于彦刚在藤床上坐下,哼着小曲翻看着晌午未看完的话本子。雀羽从窗户跳了进来,“刚刚在偏所见到了坤仪宫的人,富小官是去见那人去了。”淳于彦含笑,“哟,魔教大侠终于舍得出来了?不生我气了?”
雀羽啐了他一口,“呸,色胚子!人家好端端的黄花大闺女,你偏生给人家糟蹋了!”淳于彦放下书,笑意吟吟的样子,“怎么,大侠吃醋?”带着几分逗弄雀羽的坏笑,才知了向来一本正经的雀羽竟会露出那般少女怀春的样子,淳于彦就有心要再看上一次,没成想倒是将雀羽惹恼了。“谁吃醋!我意中的郎君,那是像教主那般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不是你们这些子只会在背后耍手段的阴私小人,个个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淳于彦轻笑,“但凡是爬上高位的人,哪一个背后不得耍些手腕。只怕你哪位意中郎君严教主,背后也没少做个阴私小人!”雀羽要恼,但见淳于彦一脸冷意,心道,我不过是奉了教主指令,在此护佑这个小人,何必与他在这儿逞口舌之快,平白耗费力气。“哼,管你怎么说,我们教主自然是比你们这些人强!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坤仪宫来的人跟富小官提到了你刚刚才……那个的宫人,看那人的意思,似是存着什么心思,你既然……那个了人家姑娘,好歹,得护好才是。”说罢,冷着脸从窗户离开。
“嘿,这丫头……”淳于彦笑着摇摇头,“年纪不大,气性儿倒不小。”
彩衣悠悠醒转,见外头窗棂上仍挂着太阳老高,便知自己睡过去时间不长。稍微一动,身上某处传来不适的酸痛感,提醒着她睡去之前发生过何事。彩衣脸色微红,左右一瞧,见屋中无人,索性将头埋在被子里,一人偷笑。
“彩衣姑娘,彩衣姑娘。”屋外有人轻声叫唤着,彩衣慌忙起身,身上只着一件小衣,左右寻了寻,倒是不见之前穿的衣裳。“彩衣姑娘可醒了?”富小官听见屋内悉悉索索的声响,料想彩衣定然是醒了。“太子殿下交代了,叫您今日好生休养,过几日再去伺候也是一样的。”彩衣心中有些羞赧,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体贴。“还请富小官回殿下一声,就说代我谢过殿下关心。”
富小官乐呵呵的应了声,“彩衣姑娘只管放心,好生休养才是正经。那就不打扰彩衣姑娘休息,小的先告退了。”当初刚来之时,富小官对她还是一口一个“咱家”,现如今,就连富小官都对她毕恭毕敬的自称一声“小的”,仅是这等身份的变化,就足以让彩衣寻到了几分骄傲与开心。若是太子殿下是个长情之人,身旁只有她……只恨自己出身不好,若是父母争气些,有个一官半职傍身,只怕她连良媛,不,兴许连良娣都做得,太子妃她是不敢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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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骏惠匆匆忙忙进了屋子,“殿下,外头突然聚集了一群百姓,说京城来的大官打死了人,这会子,正要来捉人呢!”
众人正坐在萧令仪的房中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骤然周骏惠回报来着一个消息,不免有些惊愕。“京城来的大官?除了咱们这几个,不就还剩下黄闻那个御史了吗?”孔其琛指了指楼下,就听闻有人在高喊,“抓住了!送去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