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毛利兰不再常往小厨房跑,反倒是留在下院的时间越来越长。孔其琛没放在心上,只道是前段日子得知了柔荑姑娘跟他根本不可能之后,心灰意冷,在她这儿求安慰呢。而富顺如今口不能言,肩不能扛,萧令仪却是将他好生留在东宫,似是用处极大。孔其琛每日更是服侍的小心翼翼,唯恐叫太子殿下一个不顺心,就翻了旧账。
“干爹,您喝茶。这是小的身边新提拔上来的孩子,您唤他一声小毛就成。这儿可是太子殿下新拨给您的住所,旁人可没有您这等的机遇跟福气。”富顺被安置在新建起来的懋华殿中,自打这殿走过水,富顺还是头一个进来的人。孔其琛带着毛利兰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门口,手中的茶盘稳稳托在掌心,“这世上能进了暴室还有命或者出来的,您还是第一个。”
富顺斜眼看了一眼孔其琛,面上倒是十分淡定。毛利兰怕是早听闻过孔其琛与富顺的纠葛,一双大眼在富顺身上滴溜溜打转,但富顺那一眼,却是威慑极大,吓得毛利兰收了心思,乖顺的看着眼前的地面,不再乱看。“您也知道,这懋华殿才新建了不久,没什么好东西孝敬您老人家。”孔其琛迈步跨进了懋华殿内,坐在了富顺的对面。“头前儿还惦记着逢年过节的去探望探望您老人家,可巧这就见着了。干爹倒是清减了不少。”
“清减”二字用在富顺身上已是不妥,现在的富顺简直就是瘦脱了相,再没了往日的那股精神劲儿,整个人显得软塌塌的,要不是眼中偶有精光闪过,孔其琛非认为那是死人不可。毛利兰站在殿门口,袖着手不停往外探头探脑的张望。孔其琛觉得好笑,“小毛,看什么呢?”毛利兰摆摆手,“柯小官,您来这儿也不怕旁人乱嚼舌根子。小的还是多看顾着些,免得落了旁人的口实。”
一面感动于毛利兰打心眼儿里为她着想,一面却又感叹这个“柯南”没遇见她,兴许还真会交上毛利兰这么一个朋友,更加不会枉死了。富顺并未碰那盏茶汤,只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孔其琛。半晌,“你,不是,柯有望。”孔其琛心头一跳,富顺居然还能说话。孔其琛真想骂冯中官了,金针过穴就没制住富顺,现在连她的嗓子都没有完全弄哑,简直就像是在欺骗消费者一样!
孔其琛面上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干爹说的哪里话,小的不是小柯还能是谁?”富顺摇了摇头,显然他看出了什么,“行为做派,骗不了人。”富顺说罢摇了摇头,他的嗓子虽还能发出声响来,却是已经喑哑犹如沙砾在地上摩擦一般,教人心生寒意。
“也是,毕竟你与小柯相处过那么多些日子,想瞒你自然不易。但他的许多事,我却是知晓的。”当初孔其琛从小柯的行李里头发现的那本日记,孔其琛是有好生研究过的。从日记里头,多的是小柯抱怨宫内的生活枯燥无味,甚至记录下自己受人排挤、欺负等等。孔其琛因此断定,小柯兴许是个敏感且自卑的孩子。不过,小柯的日记中倒是提过富顺,说他入宫之后倒是在富顺这里得了许多便利,虽是感恩富顺,但与他“做那事”时,心中却满满都是隔应与恶心。孔其琛摇摇头,直男遇上弯的,就两个结果,一是被掰弯,二就是直的不能再直。显然,小柯是第二种。
富顺眼中似有回忆之色,“小柯,不会,你这样笑。他,只会,低着头。”毛利兰显然心神都被吸引到他们的对话这边来了,哪里还有为他们望风的心思。“他,从不会离我这么近。他都是,背对着我。”直男都会下意识护着前头,只有弯了的,才会护菊花吧?孔其琛暗搓搓猥琐了一把。不过看富顺如此清楚记得小柯的举动,该不会……富顺真的喜欢上了小柯?
咦呃,富顺少说也有四五十了吧?而小柯看上去跟孔其琛差不多的年纪,这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啊喂!孔其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得了,甭管我是不是小柯,您只要当我是您干儿子,这就成了。我记得您是孔枢密使的人罢?”富顺抬起眼,盯着孔其琛。“正好,我父亲叫我告诉您一声,你现在归我调派,就算是我的人了。”这算不算“假传圣旨”?
富顺一愣,“你是……”孔其琛得意一笑,“你不识得我,我乃是孔枢密使的第六子,孔其琛是也。”说罢,孔其琛挑眉一乐,当初还拼命的要掩饰自己是孔府人的身份,如今倒成了上赶着告诉人家,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孔枢密使,只有一个,大少爷。”孔其琛撇撇嘴,“他外头养着多少个女人,你心里会没数?”如此一说,富顺倒是信了几分,毕竟孔稼轩在外头养女人这事,不是自己人还真没几个人知道。想来富顺也是在暴室被人搓磨去了不少戾气,不似当初那般嚣张,竟很快就接受孔其琛的说辞,“只是,想不到,枢密使会将小公子送进宫中。”富顺想在后头接一个“做内侍”,但看孔其琛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想来也是个“假内侍”。
孔其琛干咳了一声,“父亲自然有他的考量,今后大哥定是要继承家族的,况且,我嫡姐都能嫁给晋王殿下为侧妃,更何况送我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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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嫔这几日甚是快活。每至入夜,总会叫身旁的宫人留了灯,等着某人来,今夜依旧如此。不多时,便听到屋外有了响动。
萧令骐除去了外头的孝布与细麻衣,交给守在门外的宫人。“你们娘娘可有睡下?”宫人见到萧令骐,一脸喜色上前福身,“未曾睡下,娘娘已经候着殿下多时了。”彤嫔听到响动,隔着窗户问了一句,“可是殿下来了?”宫人将怀中的细麻衣细细叠起来,“娘娘,是殿下。”
彤嫔赶忙下得榻来,对着梳妆镜台理了理墨鸦一般的云鬓,披了一件外衣,亲自出门相迎。“今儿怎的回来这样晚?往日里可不都是早早的就来了?”萧令骐教彤嫔引着,在正屋的坐床上坐下,闭着眼养神。“礼部今日请了道士做法事,折腾了大半日,教人气闷。”彤嫔乖顺的站在萧令骐身旁捶肩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