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一早便得了集英宫的意思,说是原本等到晋王妃生育之后才抬进王府的孔其萱,这个月月底便要嫁进晋王府,不得有误。眼下,孔其萱与大奶奶刘氏尽数傻了眼,倒是孔稼轩却是个满脸喜色。“早早抬过去就好,咱们孔府许久没有个喜事,正好趁此机会,热闹热闹。”
孔其芷与晴姨娘原本就得了能替孔其萱出嫁的消息,如今正是心思活络,满心满眼的等着福康院的康氏做主。偕春院里,孔其芷扯了扯晴姨娘的衣袖,“姨娘,你得来的消息可是准确?莫教人诓了?”晴姨娘却是一哂,“那当初可是老太太身边的鸳鸯亲自露出来的消息,那还能有差错?”
如此一说,孔其芷心中便有了底气。“鸳鸯姐姐向来是老太太的左膀右臂,怕是老太太做的许多事情,都少不得这个鸳鸯在一旁出主意。若是姨娘能得了这个鸳鸯姐姐的亲口打点,怕是这事也是**不离十了。”晴姨娘面上半是喜气半是惋惜,“只叹姨娘在这孔府不能多多为芷娘子谋划,借着旁人的名儿嫁进去,到底是没有底气。可算来算去,晋王府是个底实的人家,抬进去虽是侧妃,可若是得了晋王殿下的眼儿,何愁你今后没有个好的依靠?”
晴姨娘说的情真意切,动情之处甚至泪珠滚滚,孔其芷用了帕子去拭,竟湿透了整张绣帕。“姨娘为我费心劳神,我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恨自己若是出了嫁,将姨娘一人留在这个孔府,何况宁安院那边又有一个刘氏整日明里暗里与你不对付,我一走,你更是没了依靠,岂不叫我忧心。”晴姨娘抚着孔其芷姣好的面庞,“自打芷娘子你一出生,姨娘便知道总有一日你嫁了出去,姨娘在这宅子里的日子不好过。从那时起,我便一直笼络老爷,还有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总不会叫自己受了委屈就是。芷娘子只管放心去,待日后得了荣宠,莫忘了姨娘就是。”
偕春院这厢尚在叙说离别之情,抽空还畅想了一下未来。宁安院此刻却是静悄悄,像是喜事不曾落下似的。原来刘氏带着孔其萱径直去了福康院康氏那里,如今能帮忙出个主意,又站在他们娘俩这边的就只有这个老太太康氏了。
“婆婆,非是儿媳舍不得女儿,实在老爷一门心思的要搭上晋王,不惜将这嫡女都送进王府中去给人当妾,这在古今都是闻所未闻之事啊!还求婆婆给儿媳想个办法,好歹也得给萱姐儿一个好的出路才是呀!”刘氏拉着孔其萱跪在康氏面前,声泪涕下,直教“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康氏也是对孔其萱极尽爱怜,忙命鸳鸯将刘氏扶起来,自己先去执起孔其萱的手。
“快,起来,奶奶的乖孙。莫哭,莫哭。你先带着丫头出去,奶奶跟你娘说些话。”康氏拍了拍孔其萱的手,语气中满是慈祥与亲切。孔其萱用帕子揩了揩眼角,当真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见孔其萱出去,鸳鸯扶着康氏在坐榻上靠定。“儿媳,我有一个主意,成与不成全在你,应与不应也全在你。只是,你若是应了,你可要想好后路,若是不应,今后你也不许在老太太我面前抱怨。因为路,都是你选的,你才是萱姐儿的娘,这责任也该是由你承担。”
刘氏原本哭泣的声音渐小,“婆婆,儿媳只管听着,本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拿的定主意……”康氏轻笑,“你拿不定主意?都求到老婆子我这里了,敢瞒着你丈夫为你女儿谋出路,还说拿不定主意?刘氏啊刘氏,你那点小心眼儿可就不要在老婆子我面前耍弄了。”
康氏摆摆手,“罢了,我也理解你一个当母亲的,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女着想。如今你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认了芷姐儿做嫡女,让芷姐儿替了萱姐儿去当侧妃。我知你定是不甘心,那就只有第二条路,萱姐儿自己去嫁,成与不成就看萱姐儿自己去搏,也看稼轩与晋王的本事。”
刘氏慌忙摇头,“婆婆,这两条哪个不是剜我的心,割我的肉,你叫我如何应得?”说罢又是一阵哭天抢地,令康氏揉着额角直喊头疼。鸳鸯原本站在一旁服侍,一言不发,如今见刘氏这般无赖的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出来。“大奶奶,老太太好心给您出了主意,您只管二选一便是。您做这副样子可是给谁看的?老太太身子弱,可是禁不起您这般的人折腾!”
康氏字字句句都听在耳中,却是并未睁眼喝止鸳鸯“以下犯上”。谁不知道鸳鸯在老太太的眼中,那就是半个姑娘,都是拿她与萱娘子、芷娘子一般看待的,由她来说刘氏这些话,旁人兴许不敢说,她却是说得的。就凭老太太在后面撑腰,鸳鸯可是就算孔稼轩做了惹老太太不快的事,都是能够说上两句话的存在。
刘氏一时怔在当地,惴惴不敢造次。
“刘氏,这两条路,老婆子就算是为我那个乖孙女做的最后一件事。无论你怎么选,你都要想着是为了萱姐儿的前程着想。莫为了一时的不忿与委屈,就陪送了那孩子一生的荣华富贵。”康氏说罢,摆了摆手,有鸳鸯扶着入了内堂歇息,一看就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康氏在孔其萱的事情上,也是颇费了一番心血,如今让她轻而易举的就将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她也是万分的不舍。
孔其萱在院子外等的心焦。班上才见刘氏失魂落魄的从屋里出来,忙迎头赶了上去。“母亲,奶奶都说了些什么?”刘氏摇了摇头,“先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