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其政入了堂屋,见孔其萱正与大奶奶刘氏拉着手说话,眼中隐有泪光。余光看到外头有人掀了帘子进来,孔其萱忙拭泪。见却是孔其政进来,勉强撑起笑意,“哥哥来了,正好与母亲说到你,可巧你就进来了。”孔其萱忙活着让人给孔其政看座,又亲手倒了茶来捧到孔其政手边,一边又嘱咐着丫头去小厨房盛一盅热热的如意百合汤来。
被这一连串的伺候下来,孔其政有些讶异。“妹妹今日是怎的了?往日里可没见有如此的贤惠。”
大奶奶刘氏用帕子蘸了蘸眼角,“你这皮猴子!你妹妹好歹是要嫁人去了,这话可不能叫旁人听了去,岂不是叫外人笑话!”孔其政连忙做了一揖,“都是哥哥的错,还望妹妹饶我这一遭罢!”孔其萱被孔其政这促狭的语气惹得直笑,“哥哥就会浑说,这点子事情哪里会放在心上!”
明月从小厨房盛了一盅热汤,送进堂屋时,正见孔其政不知说了什么逗的母女二人笑得前仰后合。“大奶奶,汤来了。”
刘氏一指孔其政,“给政哥儿尝尝。昨儿小厨房的沈厨娘回乡去了,人牙子有领来一个新的厨娘,你试一试比之前的手艺有何不一样?”孔其政接过白瓷碗来,用勺子搅了搅,待热气散了才舀了一勺放在嘴里。“沈厨娘的手艺当初在第一楼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不知这新来的厨娘又是何许人物?”
刘氏不语,孔其政又多用了一口,“比起沈厨娘来,也是不遑多让的。”孔其萱面有喜色,“当真?”孔其政一下子回过味来,“莫不是这碗汤是妹妹做的?”刘氏拉着孔其萱的手,拍了拍,“你妹妹是个好的,放眼整个京城,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你妹妹这般心灵手巧的。别说是做羹做汤,就是一手的女红都是经由宫中名师指点过的,这般好的女子,竟还要送进王府去做侧妃……”刘氏一时哽咽,让孔其政慌了手脚。
“妹妹与晋王殿下的婚事,是父亲一早就与景贵妃定好的。原本父亲一门心思的要讲妹妹送进宫去做官家的妃子。奈何官家年事渐高,如今更是看着日渐不济事来,父亲便也只好消了送妹妹进宫的心思,这才将主意达到了晋王殿下的身上来。”孔其萱与刘氏都身在深墙后院之中,前头的事情虽也晓得一些,到底不如常跟在孔稼轩身边的孔其政看的明白清楚。
刘氏稍稍抑制住眼泪,“你父亲难道就愿意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往晋王府那个火坑里跳?”
孔其政叹了口气,“这晋王殿下父亲常赞他有果敢决断,其母景贵妃又是在后宫中长握中馈职权,东西十二宫的人都莫敢不从。父亲也是思量再三,才决意辅佐晋王殿下,去登那至尊的宝座。若是晋王终有一日称帝,那妹妹岂不是有了从龙之功,料定日后的前程,定也是入住集英宫的荣耀。”
刘氏自然是比孔其政想的更远一些,“若是搏的胜了,自然是千宠万娇的主子娘娘,若是输了呢?须知东宫的那位可不是一个省心的角色。”
“母亲说的是。只如今晋王妃已有身孕,妹妹嫁进晋王府的事情只得延后,一切总要听凭父亲做主了。”孔其政道。孔其萱只觉自己的前途像是被一片大雾蒙住了那般,看不清来路,更是教人生出迷茫之感。“原本该是如此,只是现在父亲越发一意孤行,旁人连劝都劝不得,这该叫我们如何是好?”孔其萱面上略显忧色。
一时之间,堂屋内的三人均是气氛凝重。
孔其政半晌站起身来,“母亲,妹妹,你看这样可好?过几日,我就将晋王殿下请到府里来做客。母亲和妹妹隔着屏风远远望上一眼,其间我去诱那晋王留下些诗作来,再偷偷临了帖子给妹妹送来。若是妹妹觉得好了,那咱们欢欢喜喜嫁过去自然不再满心怨怼。若是妹妹看不上眼,那我拼着父亲不喜,也要保下妹妹,决计不能嫁进火坑里去!”
孔其萱为孔其政的坚决而感到震惊。一直以来,这个哥哥始终都是优柔寡断,鲜少能有如此坚决的时候。今日一见,这个哥哥真的是长大了不少,若是今后能支撑起这偌大的孔府,难保今后不会成为自己在婆家的一大助力。
“我儿真是长大了,难得你能有这般的主意。母亲倒是觉得此计甚妙,萱姐儿或可一试。”都说一人的诗作可以看出一人的学识,写字可以看出一人的风骨。通过诗作看人看事,实在是巧妙不过。
孔其政自觉此时的刘氏与孔其萱均是带着欣慰与赏识,不禁有些飘飘然。殊不知,这计策才出口没多久,便传进了晋王府中,萧令骐书房的案头之上。
“以诗作识人?这是孔家女的计策?”萧令骐不满的皱眉。来人半福身道,“正是,届时说是邀请晋王殿下到孔府赏花联诗,会有人将殿下的诗作悄悄临了帖,送去给孔家小娘子过目。若是小娘子觉得好,定会欢欢喜喜的嫁进王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