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风面对这眼前质问自己的姑娘,颇有些羞愧,犹豫片刻,走上前握住了自家母亲有些颤抖的双手。
“母亲,是孩儿不孝,你切莫动气,孩儿依你就是。明日孩儿便亲自与君上说明,随你回东平参加科举,来日重振我洛家的门楣”。
有了洛风的承诺,妇人的哭声渐止,欣慰地说道:“这才是洛家的子孙”。
“义母,既然洛哥哥已经答应了,你大可放宽心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嗯”
精神又开始不济的妇人在女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洛风见后,脸带歉意的朝着玉歌示意之后跟了上去。
看着离去的一行三人,玉歌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不知道为何,洛风的即将离去,给她带来了些许不一样的烦躁情绪。好像有些事开始脱离了原本的轨迹。曾今,直到死,男子都未曾离开过君夜修的身边,如今为何却······
实在是有些想不通,玉歌转过身朝着君夜修的书房走去,这件事,恐怕还是提前让他知道的好,毕竟他曾近说过,洛风与他,不同往常。
书房之中,正提笔疾书的君夜修看到玉歌走进书房,手上的动作点到即止,将人拉倒自己的身边坐下。
“怎么了,才一会儿的功夫,便这般的不高兴,是别院中的下人?”
这几年,这一处别院不曾长住过,想到这里有人怠慢了玉歌,男子的神情有些阴沉。
“不是,你别多想”
未免牵扯到无辜,玉歌只能一五一十的将今日在凉亭中发生的事情告诉君夜修,当然撇去了自己险些掉进湖泊里的这件事。
“这件事你用不着烦心,洛风若是做了决定,我也不会强留,他跟着我,也许的确没有兰夫人所说的那般前途”。
说这话,男子继续提起笔来,批阅北地九城送过来的折子。玉歌托着腮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孑然一身,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颇有些酸涩,她从身后抱住了男子的腰。
“夜修,我们立刻成亲吧,成亲后,我们再回京城中去,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
闻言,男子身形一颤,他转过身来,看着女子如水般的眸子,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永远······多么美好的词语,他的玉歌,要永远陪着他,永远不分离。
良久,男子将头迈进玉歌的颈项之间,满足的叹息。
“玉歌,你怎么能让我这般的喜欢你”
每一次都愿意为我而妥协,每一次都让我不能拒绝,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该是怎样的一片没有色彩的天地?
书房之中,二人依偎而作,共同处理这桌案上的一份份小册子,从前还有所避讳的玉歌如今却是在男子大掌的包裹之下学着模仿他的自己帮着处理北地九城的一些事宜。他的世界,没有了其他人也许会偶尔失落,可是有她,便能将所有的遗憾都补齐。
次日清晨,当君夜修走出自己的房门,便见庭院中站立着的洛风。望着青年男子那俊秀挺拔的身姿,他不由得想起了许多的事情。
初见时,男子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少年,因为躲避父亲的责罚翻墙闯进了他的领地。
那时候,他沉默,对方盛气十足,一言不合便扭打在了一起,最后,洛风被他打得皮青脸肿扔回了隔壁的院子里。
之后,两个人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他被自己打服了,而后就成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蠢东西。虽然开始他并不愿带这么一个跟班,可对方十分执着,只要没人,便翻墙过来找自己,最后还被现了行的自己给吓晕了过去。
原本那时候,他们两个的情分就该断了,可一夜之间洛家覆灭,小尾巴成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最后只能窝在自己的墙角下,哭得伤心。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这个叫洛风的蠢东西捡回家。这一捡,就捡了十几二十年,以至于这条尾巴养这么长。现在要剪断,君夜修觉得自己大概会有些不舍。不得不承认,这个蠢东西,已然算是自己的兄弟了。
“已经决定了?”
“君上,对不起”
洛风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兄弟,他在兄弟身边这么多年,母亲却从未曾照顾过,怎么说都是亏欠。
“你并没有亏欠我什么”
走到红衣男子的身边,君夜修沉声嘱咐道:“你既然要去东平,那边的人便放心用着吧!好好保重!”
说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望着男子湛蓝双目中的无限包容,洛风声音有些哽咽:“君上,我有几坛酿了十年的天仙酿,今夜,我们一醉方休如何?”
闻言,男子湛蓝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真诚的笑。
“好”
洛风除了一副精于计算的脑子,最拿得出手的便要数这酿酒的好手艺。君家如今名下的酒楼中的镇店之宝,很多都是洛风亲自酿造的。因为人懒,一家店中往往只有一两坛,价高者得,许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时而有卖到千金一坛酒的时候,哪怕是这样,拿到的也仅仅是男子闲暇之余随手酿的竹叶青、女儿红,与这喝了便飘然欲登仙的十年的天仙酿的档次差的甚远。
傍晚时分,当这天仙酿取出来一启封,整个君家的别院都能闻到若隐若现的酒香。
玉歌不擅喝酒,陪着男子来到洛风的院中,闻到甘醇浓烈的酒香后,仅仅是抿了一小口,便不再碰了。比起美酒这种杯中之物,玉歌还是更加喜欢喝君夜修命人给她准备的鲜果的果浆。
不喝酒,便只能坐在一旁喝着甜美的果浆看着二人喝。离愁别绪往往是最激发酒兴的。素日沉稳的君夜修此刻也是放开了喝酒尺度,方开始与洛风还仅仅是用巴掌大的小碗喝,到后来换了海碗,最后甚至已经招呼人换酒坛了。
看着那一尺来高的酒坛,玉歌本欲拦着些,却被身边的人我握了握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夫人,你用不着担心,君上千杯不醉,莫说是这一坛酒,便是将我方才酒窖里的酒全都喝光,他也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说着,抱着酒坛的洛风朝着对面相处了十几年如同兄长一般存在的君夜修双手一伸。
“君上,我先喝为敬了”
说完,青年男子仰脖喝了起来。看他这般模样,君夜修无奈的摇摇头,从一旁的风雅院的婢女的手中接过一坛酒,也跟着喝了起来。
见二人起了兴,玉歌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到底是多年的情分,如今说走就要走,说不难过,又怎么可能呢!如果一醉方休能忘记离别的烦恼,玉歌不介意今天拖着一个醉鬼回去。
风雅院中,三人席地而坐,对着天边逐渐升起的明月品尝着陈年的佳酿。谁也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名身着鹅黄裙衫的女子正朝着这边窥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一层朦胧的幽意。
忽然间,一名抱着酒坛子的风雅院的丫环经过时,仅仅是与她对视了一眼,双目便变得呆滞无光,小丫环木然的走进角落的一间屋里,将酒坛放在女子的面前,任由她揭开,放下一些莫名之物。而后听了几句轻声细语,小丫环的双眼一闭再一睁,瞬间变得透亮,只是瞳仁依旧是有些直勾勾的模样。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坛,重新抱在了手上,走出了这间厢房。
她的身后,女子的脸上全然是一副诡异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