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以为,西翌药王乃识毒辨毒高手,若两具尸身在他那处,难保有朝一日不会卖出什么破绽,不如寻个机会……”
“不可轻易妄动。”左使霍然截断他的话,厉声道,“那一十七具尸身便是教训!”
“可二者不同。东瀛毒尸无人敢近,更容易下手。”黑衣人思忖过一瞬,又劝道。
“你可能确保万无一失?”左使冷笑反问,“西翌药王多日查不出线索来,正等着瓮中捉鳖!”
黑衣人立即垂了脑袋,“是属下鲁莽。”
“罢了。”左使轻轻摇头,静默了片刻又道,“说到此事,本使还以为南庭翰能有几分脑子,怎料想却是只晓得上阵杀敌的莽夫,着实令人失望之至。”
她嗤笑一声,“军功加身又能如何?自作孽不可活,他这疑心啊,使错了地儿!”
黑衣人嘴角一撇,亦是讥诮道,“二皇子为人自负,处事又不甚果敢。属下曾向他明示多次此乃太子布下的阳谋,怎奈何无济于事。”
“本使从未想过先除掉他,但眼下失了势也好。”左使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正述着毛皮般的小事,“今上的四子,既然已经少了一个,不妨再多去一个。”
“依左使大人的之意,可是除去三皇子?”黑衣人顿时不解,“可前日三皇子才洗脱罪责,如何嫁祸?”
“嫁祸?本使可说要嫁祸了?”左使轻拢了外袍,慢慢站起身,“南庭翰那蠢物无疑成了替死鬼,那便由他去罢。可南庭睿为同谋,纵使没未出上什么力,却也是满身邪念。”
她揭开半透的纱帐,款款而出,“本使素来恨憎分明,既然兄弟情深,一个在牢中受罪,另一个理当与他荣辱与共才是。”
黑衣人面色犹疑,“望大人明示!”
“你潜在南庭翰身侧足有三年,莫不是脑子也钝了?”左使淡淡嘲谑了一句,又道,“眼下南庭翰自己落了难,岂能瞧得惯旁人过上舒坦日子?”
黑衣人面上闪过了然之色,“属下明白!”
二皇子的性子看似刚硬,实则极好拿捏,耳根子听不得分毫闲话,仅须稍稍煽动几句,便能引得兄弟残杀。
故而,除去三皇子,以借刀杀人计即可。
他躬身一礼刚要退下,又听左使问道,“护法那头如何了?”
“沈氏本家之人将她盯得极紧,暂时脱不开身来。”
“那你去传个信儿,待京中风头一过,便要她寻机回来。”
“喏。”
“本使还要提醒你一事。”左使敛目盯着靴尖,不徐不疾道,“这几日尊主回宗门了。”
黑衣人心头一突,思绪百转千回。
宗门已有多年不接手暗杀之任,在江湖中可谓是名存实亡,而尊主更是常年神龙不见首尾,素来门中内事皆交予三大长老定夺,可为何近日却有所动作?
他思忖了许久,隐约摸得透一些内情。
南氏皇祭的两名东瀛忍者是由左使大人暗中调任埋伏,本来行事初衷为不欲惊动宗门的各大长老,可奈何忍者身死而未能全身而退,这么一来,这事儿是如何也藏不住了。
三大长老知了此事,而后必然会传入尊主之耳——也难怪能引起轩然大波!
“莫要慌张。”左使只乜了他一眼,便能知晓他心中所想何事,“尊主毕竟是宗门之主,即便再如何不理事务,也须要宗门顾全大局,而本使之举是逾越了不假,却也构不成什么大罪。”
黑衣人听了暗自点头。
左使大人活在明处的身份非比寻常,纵使回宗门的尊主欲降罪责,也无法伸手入盛京。
“近来本使不宜再与你相见,待办成余下之事后,你立即回去,莫要令那人生疑。”
“属下遵命。”
左使交代罢事宜,摆手,“你去罢。”
“喏!”
……
政和二十一年深冬,阴风飒凉。
当日天子颁了一道圣谕——
“二皇子南庭翰,谋害储君,罪大恶极,但念其守戍边多年居功,且剥去一切兵权,暂关押天牢,来日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世人皆惊。
圣旨颁发的当日,万尚书于勤政殿外跪了一整日。彼时天寒地冻的,可惜殿内那位的心肠似乎比门外的石头还硬冷,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松动。
正当跪地不起的万尚书几乎快冻得厥过去时,两扇门忽然开了。
是夜,二皇子以一道密函,据言还是火漆加封,直接呈到今上那头去。
万尚书稍稍打了个盹的工夫,连里头帝王的衣角都没瞧见,两扇门又给掩上了。
门掩后不久,接连一串瓷盏碎地声。
外头光明正大听墙脚的万尚书登时一个激灵,抖去了衣袍上的落雪。
原先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说翻脸便翻脸?必然是密函上头所写内容触怒了圣上!
想到此处,万尚书忍不住捏起拳,心下惴惴难安。
他那亲侄素来是个急性子,前几日才削去封号,眼下又剥去军权,自然会郁结难平。但万一上头写的什么不留意触了龙之逆鳞,纵使是他今夜为求情跪断了双腿,恐怕是无济于事。
心头盘算的事儿尚还未能理个清楚,却听殿门又开,只见帝王近侍李公公缓步踏出。
“哎呦,万大人怎么还在此处?”李公公连忙上前搀着他起身,又伸手打了柄油伞。
万尚书拂去身上残雪,小心翼翼问,“不知圣上……可有什么吩咐?”
“天色不早了,圣上吩咐你先回去,万大人也莫要在此处候着了。”李公公道,“杂家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既是帝王之意,万尚书自然不敢不从,压低声音,“这天色的确不早,不知公公要上何处?”
“杂家还要到三皇子府上一趟。”李公公躬身作揖,“望万大人自便。”
万尚书举着伞,笑着道,“公公先行。”
李公公颔首离去。
万尚书望着两三人离去的背影,眉头慢慢蹙起来,回到府上时,犹带着满腹思绪。
若非那一封信函,上头的内容与三殿下有关?
当夜政和帝突然传见了三皇子,屏退了左右,殿外仅有帝王近侍在候着。
门掩上,南庭睿行完礼,案后帝王的质问便劈头盖脸而下。
李公公拢着袖子,听着殿内传出的碎瓷声响,忍不住摇头叹息,心想书卷筒旁侧的另一盏青瓷大抵是废了。
候了整整两个时辰,两扇殿门方打开,面圣的人跨出御书房门槛,步伐虚浮,双眼麻木,神色颓败。
至于送到御前的信函里头有什么,除了写的人与看的人,其余无人能知。
又隔了一日,今上重新颁发了两纸圣谕。
“……皇二子南庭翰,屡次加害储君,罪无可赦,但念其昔日守边有功,免其死罪。可活罪难逃,罢免一切军中要职,年后流放陇西,未得赦令,永世不得回京!”
“皇三子南庭睿居心不正,助纣为孽,即日幽禁宗人府,以儆效尤。”
圣谕一出,令天下世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当今圣上不过四子,一夜之间便降重罪于两人,此遭皇族的深水实在搅得着忒凶猛了。
而今四位皇嗣中,废黜流放了一位,治罪幽禁了一位,这两人基本与金銮殿里的那柄座椅无缘。
更何况,谕文中的“流放陇西,剥去军职、永世不得回京”——这无异是将二皇子贬为庶人!
夷越的天色,怕是要变了。
且不说日后局势如何,后宫妃嫔早先一步翻覆动乱。
绣亭宫。
这几日万淑妃因南庭翰之事坐立难安,身子本就不甚爽利,当日听得圣谕,直接晕厥在寝殿。
“娘娘……”
殿中宫婢一团乱,掐人中的掐人中,寻御医的寻御医。好容易终于被掐醒过来,那贵人竟是起了身,不顾仪容上御前求情。
另一头岫月宫的顾良妃亦是心急如焚。
南庭睿被关押于宗人府,既探视不得问不得,而送往顾府的信函皆是未有收到回讯。
顾良妃素来不是什么沉稳之人,在宫中待了一整夜,便耐不住性子,动身寻往御前。
两位斗得整整大半辈子的尊贵宫妃难得步伐一致,前头还水火不容你死我活,转身成了患难姐妹。
奈何时机不对,正巧逢了帝王心绪不佳的时日。
政和帝自是一概拒见,又嫌着两人滋生什么烂杂事端来,直接禁了二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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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年轻时候是情敌关系,越写越浓厚的cp感绝对是只有码字君才有的错觉(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