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头儿,感谢你七年以来的倾心相护。”苏锦自己倒了一杯酒,冲上首的夏老头儿遥遥一举。
很多事苏锦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当年将军府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绝了她回将军府的念头,是夏老头儿陪在她身边,一起饮酒,宿醉到天明。
本没什么可伤怀的,却因为夏老头儿和夜长眠莫名其妙的劝说多了丝丝感叹。
之后学院曾让人来驱赶她,想将她逐出皇家学院,是夏老头儿出面交涉,轻而易举让她留了下来。
并非她一定要赖在学院之中,而是夜长眠和夏老头儿的一再挽留!
然后是为她大开方便之门,任她随意行走藏书楼,看遍所有书籍。
再就是记读学子的身份…
桩桩件件,都是夏老头儿不言不语自行帮她解决的,而她也接受得心安理得。
一行人就坐送君亭中,心思各异的享用完一餐美酒佳肴。
日头偏西,整装待发的一行人终于踏出了铃音帝国帝都的范围!
夏老头儿负手而立,抬眉远望,目送一行六人离开视线之中。
直到黄昏,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夏老头儿才收回视线,幽幽一叹,“既然选择放弃了他们兄妹,现在后悔有何用?苏大将军,人人都道你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只是似乎安逸太久,早忘了那份狠绝血性?”
苏玹年轻时征战四方,曾以一人之力挡住堗土十万大军,将之困死来莫里城。
从此一战成名!
‘战神’之威几乎碾压当时的孟将军,风头无两!
那时候的苏玹何等风光无限?
那么现在的苏玹就有多么落魄寂寥!
似乎从罗氏死去开始,这位少年将军便变得沉默寡言,笑容不再,心思也变得难以琢磨,连膝下的儿女也没有好好对待,以至于现在落了个‘鳏寡孤独’!
“有劳夏大人记挂,苏某…很好。”苏玹并没有现身,隐在某一处静然远眺。
怎么会不好?
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坐拥财富万千,又有四个人人羡慕的孩子,他怎么会不好?
“呵呵,是么?如此便好。”夏老头儿冷冷一笑,没再广袖一甩,转身进了城门。
一个本该风光无限好的人生赢家,偏偏因为固执己见而将自己置于失败之境,将血脉相连的孩子推离身边。
但凡给点耐心,分点宠爱,苏锦兄妹也不会因为他注重庶出弟妹和他分崩离析。
但凡下点功夫,给点尊严,苏韵云兄妹也不会因为生母百里氏之死和他相敬如宾。
所有的孽都是自己作的。
所有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
因果因果,说的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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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城墙之上,一道温柔似水的身影矗立其中,轻纱覆面,裙摆翩翩,仅留下一双柔和得滴出水来的眸子在外,昂首远眺,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几个小点。
“呵呵…”轻快笑声突然自女子口中溢出,那双水润的眸子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森冷刺骨。
“好了,看也看完了,我们该回去了。”女子身后,一少年负倚墙而立,眼中明显带着不悦之色。
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站在这里等,之后人到了也不下去,反而将身躯隐藏,不让人看到。
顿了顿道,“表哥还等着我们,舅娘今日下葬,我们不该缺席。”
少年站直了身躯,准备走人。
这时,女子柔柔转身,清风吹起轻薄细纱,露出一张绝美倾城的年轻脸庞,很快又被轻纱掩饰,笑道,“哥哥是嫌弃我麻烦么?大姐姐的哥哥从来不会嫌弃她,哪怕那时候的大姐姐是人所周知的废物甚至不远万里、不惧生死孤身远行,只为了寻找大姐姐呢。而哥哥难得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坚持?难道哥哥只是做做样子?现在不装了?”
少年蹙眉,那话并不好听,甚至刺耳,心生不喜,目光定定的看着女子,眸光闪动一种名为复杂的光芒。
最近关注德多,很容易发现她变得阴阳怪气,说话不时夹着利刺,几乎句句讽刺。
——真是…越来越敏感多疑了!
少年没有开口,轻轻摇头,表示心里没这么想,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讽刺,转身继续眺望远方,手中拈着一块素白巾帕,一点点碾成碎屑,眨眼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