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樱原本一直闭着眼的,忽然觉得周围多了点人声,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她的眼睛方渐渐打开,带着一股子害怕,身子仍然止不住颤抖,一看见刘一山躺在自己身下,周围又亮堂堂地围着些许人。
雨樱这才知道自己安全了,心里又窘,便忙捂着自己的脸,挤过人群去逃跑了。
一山的脑袋被撞了好多下,周围围着的人看他也确实有些晕了,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因为刘一山平时也很亲民,所以这些熬夜研究学问的对他也特别尊敬,一看见压在他身上的人跑了,便立即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丞相啊!丞相你怎么样?”
“感觉有没有事?用不用叫个医工来看看?”
“咳!——这年头,把人扑在地上已经很没礼貌了,竟然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跑了!”
“别让我知道她是谁!哦对了,你们刚才看清楚她是谁了吗?”
“这哪儿知道?头一直低着,跑的时候又捂着脸!”
“不过她要是能从上面滚下来,地位总该比我们高,穿的也不错,可能是个贵女,就是不知道是谁?”
“这声音也太大了!啊啊啊一阵响,难得安安静静的熬个夜,就这么被搅了!”
“你们别说话了,你们看丞相,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连眼睛也睁不开。”
“丞相,您没事吧?”
刘一山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狠狠甩了甩自己的头,对着周围的学究拱手道:“多谢各位了。”
“谢什么谢?这有什么可谢的?”
“您没事了就好。”
“我看刚才撞您的那个小女孩子年纪也小,你也别介怀了。”
一山忙走到门口,早已不见了雨樱的踪影了。
这时又有人问道:“丞相刚才是从几楼滚下来的呀?”
素来有气骨的文人都不怕权贵的。
一山应付了几句,就说从很高的地方滚下来的,然后连忙上楼去了,去了最顶层,去看看那个铜镜还在不在?慌慌张张的,忘记身体的疼痛直奔上去,还好,铜镜还在。
一山拿着铜镜,不敢擦——上面有雨樱的吻。
他的心噗噗跳了起来,拿着那铜镜像得了个宝贝一般珍惜。
想着雨樱刚才吻在上面,其实他也很想说:“你真美。”
就这么轻轻的一句,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只需要凝视——让我看着你的眼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一个浅浅的印迹,仿佛是被冻出来的青紫色的唇,便叠在了那印记上。
心里发了慌,只一会儿便把那铜镜贴在心口上了,心里又噗噗的跳。
他把唇落在铜镜上的时候,铜镜是冰冷而坚硬的,还有金属的腥味,可是他心里是甜的,就那么轻轻一下,蜻蜓点水一般,又像是怕被人发现。
一山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偷偷的将铜镜放进了广袖之中了。
转身离去,很快地。他必须要找到雨樱,哪怕雨樱已经逃跑了,他也必须追过去。
天黑黑的。
一山找到雨樱的时候是在宫门口,她把自己的牌弄丢了,身上也并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所以守宫的皇城护卫不让她出去,雨樱正苦苦争吵着,忽然这个时候刘一山就来了,她只觉得丢脸,捂着脸又要跑,跑出了一射之地,被刘一山抓着,拉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雨樱只不敢看他,挣扎着说道:“你不要管我呐!——”
“我不管你谁管你?”一山看着雨樱腰带上并没有挂着什么腰牌,便道:“你是不是牌子丢了?大汉只认牌子不认人的。”
雨樱真觉得自己丢脸丢到极点了,哽咽着说道:“我……我……”
她把脸挡着,只是不敢看刘一山,“我可能……是……把牌子丢在天禄阁了。”
雨樱现在,只要一提起天禄阁就想起自己臭美被别人看到的情景了。
一山道:“方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也没注意,我带你回去找吧?”
“不!我不要去!”雨樱立即拒绝。
一山又道:“那要不我带你出宫吧?你的牌子我叫别人去帮你找。”
雨樱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这样了,走了几步,又停了。
一山道:“你怎么了?”
雨樱道:“你拉着我的手。”
一山低头,看见自己拉着她的手原来从来也没放过手,看着雨樱那颔首低眉、眉目娇楚的样子,也便把手松了,不再拉着她走。
雨樱又走了几步,又停了。
“怎么了?”
“我想了想,我还是自己回去找吧。”
一山忙道:“那我陪你。”
“我……我不要你陪。”雨樱低着头一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一山觉得她可能是有些紧张了,便道:“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嗯嗯……”雨樱点了点头,便去了天禄阁,找到自己的青绿蟠螭龙纹牌之后还故意耗了点时间,因为她觉得,要是刘一山等得久了,肯定就先走了,这样她待会儿出城门的时候也不会很尴尬了,所以故意磨,结果等她远远的能看见城门的时候,刘一山居然还在那儿等着!
雨樱有一点不敢动了,她害怕别人心里总想着自己出糗的样子,那样她会觉得很没脸。
所以就站在黑暗里,说不定待会儿刘一山就走了。
高大的宫墙下时不时有两队人进行交叉巡逻,他们手里打着火把,路过雨樱身边的时候就把雨樱照出来了。
一山一看见,便连忙向她走过去,雨樱想躲都来不及,因为她要是跑了,不就更显得自己心虚吗?
一山道:“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都宵禁了,我还想带你去看看灯海的。”
一山又拉着她的小手,雨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松开,指了指天禄阁那边,“不好找……其实太晚了的话,丞相可以先走,不用等我。”
雨樱低着头。
一山的脸也有些红,“你知道,我等不到你我不会罢休的。”
雨樱觉得这话有些一语双关,当下又是在皇城里,不太方便谈话,雨樱就没有回音,只是默默的走些,一山就跟在她旁边走,他知道她忌讳着什么,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
走出皇城的路十分漫长,每走到一处城墙,那拱形的顶便像是怪物平滑的胯,高而巨大,让人心生骇然。
因为宵禁,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凉飕飕的,毫无生气,春虫似乎已经在鸣叫了,窸窸窣窣,若是在田野里,春的鸣叫会更响亮一些,城区的房屋建筑密集而林立,铺在地上的青石板、方砖还是汉白玉,都没有挡住春的消息,从那地缝的罅隙里,勃然地生出了几丝绿意,在夜的黑色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