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气了?”
“每次醉倒在别的男人怀里,我能不生气?”
哪有每次?从来没有过。
“你醉后就像死猪,又天生丽质,千娇百媚,男人都是经不住you惑的。”
“那你呢?”
唐拓没回答,雨夕接着说,“也是历尽千帆,阅尽人间春色的吧。”
那口气平淡似一潭死水,枯井老藤,自是没有一丝生气。这话的内容与语气极不搭调,唐拓对它很反感。
“没有所爱之人,跟谁都是跟,纯生理需求。”
“真理。”雨夕心里鄙视,把他当作公猪。
“你有心上人吗?”
雨夕没有回答,长时间的沉默,她陷入了可怕的回忆,痛苦和凄楚爬上她的脸,迷雾般的双眼没有聚焦,空洞的仿佛时光尽头那一片茫茫大海里的迷雾,怎么都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唐拓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本想刺激一下她的反映,没想到一刀就捅到心窝。他自己也很意外会在这个上午跟她讨论情爱的话题,不过不得不承认前期的甜蜜。
手机响了,雨夕接了,电话是晨晨打来的,说是他丈夫在医院,请她过去为他演奏送别曲,雨夕对唐拓说了医院的地址,又先去心语咖啡屋取大提琴。
一路上,她眼神平淡无波,面部表情却风云变幻。世事无常,活着对某些人来说尚且是未知的奢侈,那她也必定要珍惜上天给她的机会,珍惜当下。
她转过脸看着唐拓,好一会儿,象是注足了勇气,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唐拓的手臂一振,周身象过电一样从脚底到头顶在一瞬间麻了,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靠他臂膀,有种被依赖的幸福。腾出一只手,他轻轻地搂着她,传递给她温暖和力量。
到了医院,雨夕让他先回家,但他坚持留下。两人出现在病房时,晨晨的丈夫已经没有意识,用上呼吸机,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雨夕取出大提琴,为他演奏人生的终曲,英国著名大提琴家杜普蕾的《殇》,此曲曲调与曲名同样悲伤,哀婉凄迷,悲伤有余。缠缠绵绵的音序中似对往事的点点回忆,又有对现实的无可奈何。
痛,还是痛。不舍,又不得不放手。
用此曲来终结一对有情人的爱恋,似乎有些残忍,但天人永隔,时光于他是如此的吝啬,也确实符合他们的心境。
终于明白所有的盼望与希冀
不过是一场寂寂散去的夜戏
此刻再向你描述
我如何自疼痛的苏醒里成长
想必也是多余
躺在病床上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滴清泪,带着对红尘的依恋和不舍,驾鹤西去,一脸安祥。
不知何时,曲调终结。她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病房里的亲友们掩面轻泣。晨晨过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谢谢”。
雨夕没有对她说节哀之类的安慰话,静坐了会儿就对独自走了。
唐拓对这样的场景是陌生的,更没有雨夕的悲春伤秋,也没有雨夕的感同身受,甚至连当年父亲的葬礼都没能参加,他对死亡有些漠然。
相比于他们对死亡的感伤,他更对雨夕演奏的那首曲子感兴趣。这么悲伤的曲调,他弄不明白雨夕怎么会拿它来作手机铃声。
跟着雨夕一起走出医院,他替她背大提琴,放上车。坐在车上,他看着满眼泪花的她,满腹心思,却又无从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