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琳眨着眼睛,狡黠地对他一笑,“这回我一次给你两个好不好?当初我看着蕴端舅舅和十九姨长得一个模子,背后没少流口水,这回我给你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好不好?嫡次子和嫡次女就都齐全了。”
八贝勒自然是连连称好。
五月十五,八贝勒府给弘旺过了一个热闹的生辰,之后的两个月因为康熙去了塞外,八贝勒只是继续埋线,等着康熙回来好尽早给他惊喜。
九月中旬的时候,彤琳让八贝勒将她亲手绣的婴儿肚兜送到守在八贝勒门口的兵丁首领那儿,八贝勒谦和地开口道:“几位日夜守在此处也是辛苦,若是小事儿我也不会麻烦诸位。实在今天是我嫡亲弟弟的百日,我不知晓宫里是否有大宴,只是多亏了几位将我嫡亲弟弟降生的喜事告知于我。这是我福晋亲手缝制给十九阿哥胤禝的。十九阿哥洗三、满月的时候,皇阿玛都不在宫里,我不好麻烦几位私下送进宫物件,如今皇阿玛在宫中,我连着请安折子一起交给你们,可否帮我走一趟?”
门口几个兵将对视了一眼,想到几个月来收到八贝勒不少的赏银酒钱,且八贝勒为人谦和从不为难他们,何不走这一趟?听说宫里头皇贵妃娘娘依旧十分受宠,八贝勒也许有走出府邸的一天,还是交好为上。
八贝勒的请安折子和八福晋亲手绣给十九阿哥的肚兜一并被送到了乾清宫暖阁里,康熙没有打开奏折,他拿起了宝蓝色精致可爱的小肚兜看了看,上面绣的是一匹白色踏着祥云的小马,康熙笑了笑,也就八福晋还有这样的心思,十九阿哥可不就是生肖属马?
康熙这才打开了八阿哥的请安折子,看着上面朴实无华的体贴言语,只说是让君父多保重身体,丝毫不提其他。太子前几日递来的折子也是差不多,字里行间具是一副孝子的模样,可康熙当日梦到的却是二十九年的时候。
那一年七月康熙在亲争噶尔丹的途中大病,招来了太子和三阿哥到塞北行宫请安,那一次康熙未尝没有想要见一见最亲近的儿子,甚至是把大清托付给他的念头。可太子言辞面色竟然没有丝毫的担忧。康熙把此事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总是试图告诫自己太子并非不孝。可为何梦里却单单梦到了这样一幕?
康熙梦醒之后不曾对任何人言语过,只是对太子的心越发淡了,可无论如何,康熙决定再给太子一次机会,便不再派侍卫围着毓庆宫,太子等人可以随意出入,却没有提及八贝勒府。
康熙手里拿着八福晋绣的婴儿肚兜,在十九阿哥百日这天想了许多,最终将手中八贝勒的请安折子放到一边儿,吩咐风铃将八福晋送来的小肚兜拿去给良贵妃,便不再多提。
八贝勒本也没打算跟太子前后脚放出来,太子在外面蹦跶而他在府里圈禁实在是件好事,过几日有人会出事,责任怎样也推不倒他的身上来。
九月末,康熙巡视南河,随行的皇子有太子、三贝勒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月初五,太子不可言说的疾病犯了,康熙驻跸德州行宫,他看着太子浑身的红疹,眼里满是疼惜,心里头却冰寒起来,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当大清的君主日后统帅群臣?康熙问邢太医:“太子的病不能去根?你也知晓外面至今有对太子不利的传言,朕不喜欢听到旁人污蔑太子。”
邢太医思索了片刻,答道:“回皇上,奴才遍览医术,曾经读过一个前朝禁用的方子,讲的是将至亲之人的鲜血互换。皇上且听奴才说,太子这病本就是容易复发无法除根的,若是冒险换血,奴才一是不知是否对性命无碍,二是不知是否有效用,若是皇上不问,奴才怕是一生都不会提到此方。”
康熙神色平和,问道:“至亲之人?”
梁九功马上跪倒在地,“万岁爷不可!万岁爷不可!您乃万乘之尊,便是太子为储君,您也不能以身犯险啊!”
风铃也跪地急切地说道:“万岁爷,若是此法无用,岂不是让大清百年基业不稳?只求万岁爷替天下万民着想!”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转头看向邢太医,邢太医也跟着跪地,“皇上,本就是偏方,许是完全无用,怎能用您的血?太子也还有其他亲人的,虽说血脉离得远了些,可到底也应当有所作用。若是无用,只能说明这方子错了,也是奴才所学不精,许是根本不该提及这个方子。”
康熙却安抚地将邢太医扶了起来,“朕刚刚就看出你的犹豫,若是你一心求安稳,根本不需要提及换血一事。你对朕的忠心朕记得。梁九功,你宣索额图前来奉侍太子。”
梁九功高声应了一声“嗻”,这才冷汗淋漓地离去。
索额图只以为太子病了,很快赶到了德州行宫,等待他的是邢太医连同几个太医一起将他的血液跟太子的调换了一些。邢太医对康熙言明:这本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定要以太子的安全为考量,也许这方子根本就没用,这样谨小慎微只是为了保全太子的性命。康熙自然接受了邢太医的说辞,只让两人调换少许的鲜血。
十一月初,太子清醒了过来,身体也慢慢地复原,到了十一月十九,太子身上的红疹子完全不见了踪影。邢太医把脉之后也说太子有望痊愈。
康熙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个月来他瘦了十斤不止,多年来对太子的怜爱照顾,使得康熙看着奄奄一息的太子心下尤其不忍,对他所做的错事暂且忘怀,只期盼他能够痊愈,如今看着太子痊愈,这才带着众人回宫。
回了紫禁城,索额图时时觉得浑身瘙痒,不久开始溃烂,到了四十二年春天的时候,索额图知道性命到了终点。他不甘心地找来六个儿子,吩咐他们一定要劝说太子逼供篡位。
康熙对索额图很早以前就有了疑心,这次虽说是他救了太子一命,可正因为此,康熙才更不能让索额图多活,康熙的探子一直在监控着赫舍里府上,得知索额图的反心,康熙先下手为强,五月的时候康熙列举出若干证据,以清朝第一罪人之名将索额图拘禁,索额图不久便死于狱中,康熙又下令抄家,找到了不少罪证,索额图的六个儿子被判秋后处斩。
幽闭在贝勒府中却耳聪目明的八贝勒夫妇得知消息的时候相视一笑,彤琳抱着两岁的女儿,牵着五岁的儿子,抬头看着辽远的天空,喃喃自语:“我就不信,太子没了臂膀,还能斗得过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