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弘历得意的去看永璂的反应——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怔怔的,怔怔的……下一秒,整个瞳仁里盈满了泪水!
弘历立马慌了神,眼瞧着永璂瘪了瘪嘴,状似马上就要嚎啕大哭,弘历做了一个蠢到死的举动——
永璂也傻了,他本来也只是想装哭吓吓某人,却没想到某人直接亲了上来,整个人更是愣在那儿了。弘历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听谁说的,让一个(女)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就是吻到对方说不出话,囧。
看来还是蛮有效的!弘历挑眉,讨好似的说:“宝宝,朕刚才只是开玩笑,这里一盘的糕点都是你的,不哭了,哈~”
永璂鼓脸颊,不跟你一般见识。本来只是听说某人因为二阿哥的逝去而闹什么绝食,想着来安慰安慰他,没曾想又被某人调戏了。
看着永璂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却又止不住飘过来的眼神,弘历眸中的笑意渐渐沉淀凝聚成一股暖意。俊美的年轻帝王,可爱的半大皇子,两个人之间寂静无声,只静静流转着一股温馨的气氛。
弘历抚着永璂的头,缓缓道:“惟愿我儿幸福安好。”
生在皇家,他早就做好了觉悟,争斗与心计在所难免,讨好皇阿玛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有谁会知道,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心中谋划好的。凭他经历千年的心智,再次入世,往日种种在他眼中就如跳梁小丑一般再生不起半点波澜,所做一切,无非是为了圆心中执念。他不带丝毫的感情,近乎冷酷的看着自己模仿成一般孩童的模样卖萌、装天真,算计着夺取那人眼中的情感。
可谁又能真的做到如神明一般超然于世外,既已身处其中,便一切身不由己。
就比如此刻,当他听到这类似祈福的话从那个人口中说出,带着宿命般的味道,仿佛他的话一定会成真一样,内心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波澜,但也不过转瞬,又被他紧紧掩埋。
只是没等弘历和永璂二人世界多久,弘历就听到一个消息,急匆匆的赶往慈宁宫——
“儿子不孝,皇额娘年岁大了,还总是让皇额娘操劳,实在不该。”弘历慢条斯理的笑着说。
“唉,皇上这话说的就太过严重了。”皇太后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更何况哀家也还没老到不能动的地步,若不是瞧着大阿哥生母已逝,皇后又因为二阿哥之死过于悲痛,无心关怀。”弘历玩味的揣摩着“无心”二字,这话若传了出去,皇后非得落个苛待庶子的名头。又想到刚才离开翊坤宫时,永璂不乐意的小模样,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弘历现在就笑出声了。恍惚中,听到皇太后说:“哀家之所以提出抚育大阿哥一事,也是想着给你们分分忧。况且,哀家看着永璜虎头虎脑的样子,心中也感到大为宽慰。”
一旁的桂嬷嬷笑呵呵的接了一句:“老奴看太后不止是心中宽慰,每次一见大阿哥,太后都会笑的合不拢嘴,这心情一好,胃口也大开,大阿哥可谓是太后的‘开心果’啦!”
这般的插科打诨要放在往常,弘历也就一笑而过,可此时……他的脸陡的沉了下来:“大胆奴才!”桂嬷嬷一个哆嗦,瞥见皇上冷厉的神色,扑通跪了下来。
弘历唇边噙着冷笑:“朕和皇额娘谈话,你区区一个包衣奴才就敢贸贸然插话,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太后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弘历却对着她微微一躬身,大义凛然道:“儿子僭越,实在是这奴才太可气。皇额娘一心礼佛,菩萨心肠,自然不愿与这刁奴一般见识。虽然朕也知这奴才伺候皇额娘多年,但今日竟斗胆犯上,想必也是欺皇额娘心慈而愈发胆大,此等奴才万万不可多留。若是皇额娘怕伤了彼此和气,不愿理会,儿子倒无所顾忌,不如就替皇额娘清理门户。”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也不给皇太后任何插话的机会,他扬声就道:“来人……”
“慢着!”不等门口的侍卫进来,皇太后严肃的大喝一声,望向弘历的眼神晦涩难明:什么“一心礼佛”“菩萨心肠”,又什么“僭越”“清理门户”,声声刺耳,皇帝真是越来越本事大了,都懂得拿皇额娘身边的人开刀了……她缓缓压下心底的郁气,扯动唇边的肌肉:“哀家领了皇上的孝心,只是这桂嬷嬷一直伺候着哀家,突然换了新人,恐怕用着也不顺手。这件事情,她一时糊涂,冒犯了皇上,皇上就不如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既然皇额娘要为这奴才说清,朕就看在皇额娘的面上暂且饶她一命。”他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为难的姿态:“朕也不好污了皇额娘这里一片清净之地,既然这奴才是规矩出了错,倒不如重新回内务府学学规矩吧。皇额娘,看这处置可好?”
这回,桂嬷嬷是死的心都有了。她这么大的年纪,被皇上用这样的理由打发回内务府,别人要怎么看她啊!再加上以前,她仗着是皇太后身边的心腹,为人嚣张跋扈,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这次不仅面子里子统统都没了,还不知要有多少小人落井下石。
“罢了罢了,就如此吧。”不顾地上桂嬷嬷哀求的目光,太后疲累的摆了摆手:“哀家刚才所说大阿哥一事,若皇上心中存疑,那暂且便将大阿哥放在海贵人名下,如何?”
“皇额娘说笑了,朕已决定追封永璜生母为哲悯皇贵妃,永璜既是皇贵妃之子,又怎可放在一个贵人名下。”在这个节骨眼提到海贵人,当朕是傻子吗?拿海贵人的孩子换永璜,她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海贵人借着皇太后的势想要铲除娴妃,皇太后借着海贵人的肚子想要扶植一个倾向于钮祜禄氏的皇子,怪不得她二人能看对了眼,真真是一丘之貉啊……
高氏一死,皇上升她为慧皇贵妃,这也无可非议。只是在二阿哥刚刚逝去的当头,追封大阿哥生母,皇上此举是何意……不过,不管如何,这样的举动必定要打皇后的脸面,太后心中平衡了一点:“那大阿哥的事,暂且放一放,宫中最近丧事连连,皇上是该给后宫添些喜气了。”
“皇额娘考虑的是。”
于是,一道大封后宫的圣旨从天而降,惊起心跳无数:
“追封大阿哥生母哲妃为皇贵妃,谥曰哲悯皇贵妃;娴妃生育四阿哥有功,晋封娴贵妃;嘉嫔为嘉妃,海贵人为愉嫔,婉贵人为婉嫔,庆贵人为庆嫔。”
慈宁宫中皇太后扯断了戴了多年的佛珠,翊坤宫里那拉氏踌躇满志的听着众人的道喜。
一队排成“人”字型的大雁从长春宫上方飞过,富察氏呆望着远方,听着魏如莹惊呼“娘娘的手……”急急忙忙的进行包扎,她却仿佛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手中的刺痛又怎么比得过心里的痛呢?她痴痴的笑了:你不仁,不要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