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寂静无声,每个人都试图把自己再缩小点,生怕皇上将怒火撒在他们身上。然而弘历脸上却是惊诧之色多于悲痛,慧贵妃病重到如此地步,而他之前却连只字片语都没有接收到,弘历已隐隐觉察出事情的不对来,只是见众人还等着他的安排,只能先将心中一丝不祥的预兆强压下来。
“你们都退下吧!”弘历面无表情的挥退众人,独自走进内室。床上的女子明明已经奄奄一息,但仿佛听见他的脚步声,仍强撑着睁大眼睛,憔悴的脸上也展露出如花的笑颜。
弘历也不由自主的缓和了表情,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子暗地里做了多少错事,犯下多少罪孽,然而她始终没变的就是爱着皇上的这颗心。尽管他早已不是那个他,但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内心也不由生出一抹同情和怜惜。
“……”高氏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像弘历所想的那样说些什么,只是反复的叫着他的名字。嘶哑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时,饱含着无限柔情:“……皇上……弘历……”她无力的手颤巍巍的向他伸过来,弘历会意的伸手,高氏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神色,静静的合上眼睛。
一旁的宫女擦拭了一下眼泪,悄悄的走上前道:“皇上,娘娘临死前交代奴婢,将这首诗当做她最后的遗言交给皇上。”
弘历沉默的接过,只见纸上写着:
“遥想当年始王府,
一见君子误终身,
谁料命运多转折,
心比天高薄命女,
屈指为期爱悦逝,
可堪回忆是耶歌,
悲欢辗转都为幻,
难向君平问若何。
只愿来生再相聚,
恩爱夫妻两不疑。”
满纸笔墨道尽她一生情缘,若生在平常人家,她也该是一个宜家宜室的好女子吧,可惜进了皇宫,万般命运就再由不得自己了。弘历静静的看着床上静止在这一瞬间,笑靥如花的女子,仿佛她并不是死去,而只是睡了一觉。
弘历不禁想,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至少高氏死去时,留在皇上心目中的将永远是当年那个满面风华,温柔和婉的美好形象。
“擢慧贵妃为慧皇贵妃,厚葬了吧!”然而一转身,弘历便冷着声音道:“慧皇贵妃死前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她又是怎么死的,都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冷漠的口吻中透出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弘历扭头准备走出永和宫,眼角一瞥,表情陡的一变:“子夜,你过来。”他指着那边黄橙橙的一片:“那是什么?”
星宿被他派去做别的事了,地字部的人也分出一部分去保护弘昼,在这种人手最是缺少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弘历眼中闪过一抹忧虑,高氏死的如此突然,让人竟感到不安,事情远远不会就此结束。他看着远方,喃喃自语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也许正是应了那句“好的不灵,坏的灵”,弘历的预感没有错,第二天长春宫就传出“二阿哥昏迷不醒”的消息。
富察氏不敢置信的紧紧扯着帕子,反复的问太医:“你说什么,没有办法?!你是御医,怎么可能没有办法?!”看着御医讷讷的口不敢言,她扑到床前,注视着永琏小小的身子一阵一阵的痉挛,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永琏,永琏,坚持住啊,额娘会救你,额娘一定会救你的。”听着永琏丧失意识的一句句叫着“额娘,我好难受”,而她却只能在一边干看着,富察氏终于不顾形象的大吼:“没有办法就给本宫想办法……”她直盯着御医,恶狠狠的一字一顿道:“治不好本宫的儿子,本宫要你们通通陪葬!”
“皇上驾到——”太监的传唱声打断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弘历失了往日的镇定,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怒气冲冲的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服侍永琏的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勉强将事情叙述清楚:原来这日清晨,她照例来叫二阿哥起床,却发现二阿哥面色苍白,神情不安,且满脸都是汗,怎么叫也叫不醒,慌忙禀报了皇后娘娘,请来御医察看。
“你确定二阿哥只是从今天早上开始不好的,前些日子丝毫都没有预兆吗?”弘历居高临下,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奴婢怎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奴婢可以以性命为担保,所言绝无半点虚假。”
弘历看了眼失态的皇后,吩咐:“先将皇后带下去休息。”看着满脸不情愿的皇后,他虚抱了一下富察氏,安慰她:“你在这里,反而扰了御医诊治。放心吧,还有朕在。永琏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