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惊喜的放下手里的诗书,有些心慌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快,快,嬷嬷,快给本宫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好嘞。”钱嬷嬷扶着皇后坐在铜镜前,拿起梳子将头发又在扁方上细细的缠了一遍,看着镜中富察氏的笑容,心酸的感慨道:主子哪里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自古爱上帝王的后宫妃子哪个有好下场,主子何必自找苦吃呢。可惜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主子郁郁寡欢了好些天,也就今天难得开颜一回,她还是不要扫主子的兴了。
“臣妾见过皇上,恭请皇上圣安。”皇后标准的一甩帕子,福了福身。弘历面上的笑容比之前对着永璜时浅淡了几分,但口中却温文道:“皇后免礼,这几日听太医说皇后身子有些不适,可好些了?”
“谢皇上关心,臣妾最近只是有点脾胃不适,吃了太医开的几服药,已经好多了。”富察氏眉梢带着点喜气,这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分柔美。
“哦,那便好。”弘历含笑道:“朕今天来是为了和皇后商量商量永琏的事。永琏也六岁了,这个年纪该是去上书房学习了。”
“是啊,转眼永琏都这么大了,臣妾也老了。”富察氏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眼神有些期待的望着弘历。
“皇后这说的哪里话……”弘历并没有如富察氏所想的安慰她几句,话锋一转却道:“这些天朕反复想了想,做了个决定,要来告诉皇后。”
虽然有几分失落,但皇后毕竟是皇后,面色如常的笑问:“那臣妾就洗耳恭听,不知皇上做了个什么决定?”
弘历走到皇后身边,状似亲密的耳语:“朕想着,永琏既然要去上书房了,每日寅时都要早起晨读,平日里不如干脆就宿到阿哥所,这样也省了每天来回的折腾。而且,永璜与永琏同住在阿哥所,两人也好培养培养兄弟感情。这偌大的皇宫中只有三个阿哥,永璋又还在襁褓中,永璜一人在上书房不免寂寞,好在永琏也大了,两人互相照应,朕也就放心了。”弘历一脸欣慰的表情让富察氏卡在喉咙里的“永琏还小,臣妾不放心”的话只好咽了下去,更兼她又听出皇上话里对阿哥太少的不满,窒息感蔓延上来,她强颜欢笑道:“亏得皇上看重永琏,臣妾就先替永琏谢过皇上。”
见皇后同意,弘历唇边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一些:“皇后一向深明大义,朕就知道你会明白。朕看皇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待富察氏送皇上走出殿门前,弘历仿佛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对了,咱们的女儿还没个正式的封号,朕看和敬这个名字不错。朕和你的女儿,自然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臣妾都依皇上的意思。”富察氏柔顺的屈膝福身。
“主子娘娘,快别站这儿了,门口风大,您的身子又不好。”钱嬷嬷心疼的看着一脸落寞的富察氏,劝道。富察氏却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喃喃道:“他好不容易来本宫这里一回,说的却是怎么把我的儿子夺走。入主中宫后他连我的闺名都不曾叫过,只是皇后来皇后去的。难道皇上的心真的如此易变吗?高氏那个贱人就真的这么得他的欢心吗?”
“娘娘……”钱嬷嬷还想说些什么,本来一排低首垂目的宫女中突然有一人上前一步:“恕奴婢多嘴,娘娘实在不应该放太多心思在皇上的情意上,娘娘既已是皇后,只要不犯大错,便再无一人能翻得过娘娘去。即使是贵妃,她除了能多得一些皇上的宠爱,既无子傍身,又无强有力的娘家后盾,根本无需娘娘操心。”
“住嘴!”钱嬷嬷板着一张脸,冷声呵道:“主子没有允许你说话,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插话!”又转向面色不悦的皇后说:“都怪奴才没有调/教好,请娘娘治老奴管教不周的罪。”
多嘴的宫女早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不断的磕头请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越矩,请娘娘责罚。”
富察氏慢慢踱步,走到那个宫女的面前,威严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奴婢……魏如莹。”
“既然知错了,那就认罚吧。从今天开始,魏氏就来本宫身边伺候吧!”这样的处理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赏赐。能贴身侍奉皇后娘娘,那得是多大的恩典,殿内目睹了这一幕的其他宫女们眼中掩不住的羡慕和嫉妒,心道这个魏氏真是个有心计的。却不知当事人此时心中满是羞辱,她是个心高气傲的,虽然按计划她是希望能成为富察氏的心腹,但贴身伺候这四个字代表的意思就是指她要先从一个洗脚奴做起。修整干净的指甲狠狠的刺进手心的嫩肉里,魏如莹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人上人!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钱嬷嬷才疑惑的问:“主子,您……这儿是看重魏氏了?”不得不说,魏氏说出了钱嬷嬷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但看那个魏氏如此胆大的表现,就表明她是个心大的,现在皇后还要将她提到身边,不是引狼入室吗?
“嬷嬷,你不懂,”富察氏摆弄着手上华贵的指甲套,漫不经心的解释:“正因为她是个不安分的人,本宫才要把她放在身边看着,况且,她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这样一个迫切想得到本宫重用的人的意见,本宫也很想听听。”
“娘娘英明。老奴会好好看着魏氏的。”
“她也是个聪明的,”弘历看完密报将其搁置在一旁:“可惜,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这个明面上的探子渐渐弃了吧。”
空荡荡的大殿内若有似无的传来一句:“是。”
“不过,当探子不合格,做个明面上的棋子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弘历自言自语道,手上的动作不停,当翻阅到另一份密报时,倒是结结实实的惊讶了一回,继而喜上眉梢,他放肆的大笑起来,狂放的姿态媚态横生:“好好,那拉氏果然是个有福的。从现在起,保护那拉氏的暗卫再增加两名,势必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
早在国丧过后,弘历便有计划有目的的临幸后宫妃子。表面看起来贵妃独占皇宠,但弘历真正看重的却是娴妃乌拉那拉氏。如果皇上有意想让一个嫔妃生育,办法还不是多的很。只是弘历要考虑的更多,这个孩子的母亲必须要挑选一个既出挑又不显眼的人。
之所以会选择那拉氏,一是因为她耿直的性格,这点使得她成为乾隆整个后宫里手上阴私最少的上位宫妃;二是因为她的身份,满洲镶黄旗,佐领那尔布之女,后宫中为数不多的满洲籍妃子。而且她曾是先皇看中赐予弘历做侧福晋的人,她的孩子,别人就算要动,也得顾忌三分吧……不过,光是这些筹码还不够——
“吴书来,传朕的旨意:册封皇三女为固伦和硕公主,赐名和敬;高氏贤良淑德,柔嘉慧敏,特赐封号为慧贵妃;纯嫔生育皇子有功,晋为纯妃。”
后宫之人都是可怜的人,但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更别说他本就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