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四年,相公大破李贼,得胜回朝之际,飒爽英姿,学生至今记忆犹新!”李存低着头,双手合揖于前,很认真的说道。
“政和四年……”
那身影轻声念叨一声,略微颔首,那年他与种彝叔大败党项于古骨龙,他回京述职,陛下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迎接仪式,数以十万计的东京百姓于街道左右观看,想来此子的话并不做假。
一晃进五年过去,皇宋再复哲宗时大败党项于平夏城的盛景,几乎将西夏势力完全驱逐出横山地区,不同的是,此时北朝辽国自顾不暇,无力再次调停,雁门关外莫说五里,一百五十里之外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辽兵!
而党项,这个和皇宋打了百多年仗,时叛时降、时战时和的割据政权,如今只有等死而已!
那身影转身,于主座坐下,当即便有侍女从一旁而来,斟茶。
“尔是太学生?”
“学生是政和七年末入得辟雍,今岁二月方升入内舍。”李存如实道。
主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然后轻抿一口,玩味的问道:
“你们这些儒生,不是一向最看不起阉人,认为某等祸乱朝政,欲要除之而后快吗?”
似乎从秦朝赵高乱政开始,宦官和士大夫们的矛盾便已然存在,经历了汉唐时数百年的争锋相对之后,到了本朝,依然没有缓和。
而反对宦官最为激烈的,便是多为年轻人的太学了。
这么一大堆“在野”的高级知识分子,大概是皇宋最大的“愤青”群体了,除了御史台,整日嚷嚷着铲除奸佞的,就数他们了。
故而,当李存出现在此,并且还献上一份大礼,还自称学生……这一系列的反常表现,不得不让人感到好奇。
“这些皆是愚夫迂腐之见,利国祸国,并非在于宦官与否,读书人中亦有奸佞,如本朝之张元;宦官亦有贤良,如汉之太史公……”
李存早就料到会被这样询问,自然早就想好了说辞,此时不卑不亢的说了出来。
被李存称为相公的那人似乎还算满意李存这个说法,说道:“坐吧!”
李存这才直起腰来,然后道了声谢之后坐回了他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不过此时却不敢如刚才那般放松,就连屁股也只是挨着椅子小半,虚坐而已——这是皇宋下官面见宰执时的常态,更何况李存这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太学生呢。
待坐好之后,李存这才有机会观察眼前这人,只见他穿着一身紫色窄袖圆领官袍,腰间系着一条嵌着和田美玉的革带,革带下则缀着一个金色鱼带,顺着大腿垂至膝间。
而看面容,年过六旬的他保养的还不错,只是刚从关西回来,西北的风沙在其脸上留下了粗糙的痕迹,但也带来了壮硕的体魄和辉煌的功绩,威严和坚毅同时出现在这张苍老的脸庞之上,再加上那下巴上的几根寸许长的胡须,很难让人相信,这竟然是一位宦官!
“听说,上月你救了茂德殿下?”那老者又轻抿了一口茶,然后淡淡的说道。
显然,在召见李存之前,他特意找人了解了一番这个目的不明的太学生——毕竟,他才回来不到旬日,即便听说了上月茂德帝姬遇刺之事,也决然没有太多时间去了解详细。至于之后王介遇刺一事,则就更不会关注了,最多也只是听闻郓王遭人构陷而已,至于其中的阴谋诡计,对于年过六旬,已然位极人臣的他来说,都不过是虚妄而已——按今上身体来看,无论哪位皇子将来能够继承大宝,都和他干系不大,而且他也不用像其他宰辅那般还要为子孙考虑……如今能让他心动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是茂德帝姬殿下洪福齐天,学生只是恰巧路过而已——即便没有学生,那贼人也定然伤不到殿下分毫。”
李存并没有说谎,上一世自己并没有去玉仙观赴宴,自然也没用出现在玉津园之外,但茂德仍旧是安然无恙。
一旁有侍女为李存斟茶。
两人闲聊了两句之后,便奔入正题。
“说罢,今日来某这里,所谓何事?”老人双目如炬,盯着李存,似乎想要将他看个清透。
“学生略有谋略,想要伴随相公左右,入幕赞划!”李存直白的说道。